幽暗階梯,如巨獸之喉,斜斜通往地底深處,吞噬一切光與聲。
石壁滲出的水珠,滴入積水。
“嘀嗒。”
“嘀嗒。”
死寂的通道裡,這聲音被無限放大,直敲心神。
腳下青石板濕滑,布滿苔蘚,偶爾可見一些被磨得極其光滑的非人鱗甲刮痕。
“我說,牛鼻子道長。”
徐鳳年走在前麵,聲音帶著空曠的回音。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上麵雖然憋屈,好歹有口熱氣。”
趙黃巢沒有理他,隻是握緊了桃木劍,步伐沉穩,眼神掃過每一寸黑暗。
他那本該一塵不染的道袍,此刻沾滿泥水,狼狽不堪,但那股偏執的勁頭,卻更擰了。
徐鳳年撇了撇嘴,沒再自討沒趣。
通道不知多長,越往下走,水藻和腐泥的腥氣就越重,還混雜著一種活物的膻味,熏得人腦仁疼。
終於,前方豁然開朗。
兩人走出狹窄的通道,眼前是一片匪夷所思的景象。
一座宏偉至極的水下宮殿。
此地無水,穹頂由巨大的夜明珠充當星辰,散發著柔和光暈。
巨大的珊瑚生成梁柱,白玉鋪就的地板上,隨處可見散落的明珠、瑪瑙。
每走一步,腳下玉石都發出一絲空洞回響,訴說著宮殿下方早已被掏空的事實。
牆壁上,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的、彩虹色的水母殘骸,在珠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
一股屬於前朝的,奢華而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水晶宮……”
徐鳳年喉結滾動,低聲罵了句。
“這手筆,比他娘的北涼王府闊氣多了。”
趙黃巢的眼中,則滿是凝重。
“此地妖氣衝天,絕非善地,當心!”
話音剛落。
“——喀喇!”
宮殿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那些作為裝飾的珊瑚叢後,陰影裡,一雙雙猩紅的眼睛驟然亮起!
一個個半人半魚的怪物,從陰影中走出。
它們上身為類似人形的乾癟軀乾,皮膚青灰,覆著細密鱗片;下身是粗壯的魚尾,手中握著魚骨和礁石打磨的粗糙兵器。
數量足有數十,將兩人進入宮殿的通路死死堵住。
為首的,是一頭體型格外壯碩的怪物。
它幾乎有丈許高,頭生獨角,嘴邊兩根長長的肉須垂下,肌肉虯結的手臂上覆蓋著黑鐵般的蛟鱗。
它盯著闖入的兩人,口中發出低沉的威脅嘶吼。
那為首的覆海蛟,猩紅的眼珠轉了轉,竟口吐人言,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陸上的人……”
它嗅了嗅空氣,目光在趙黃巢的道袍上停留一瞬,凶光瞬間化為刻骨憎恨。
“又是你們這身皮……和當年那群騙子,一模一樣!”
“神珠不穩,你們還敢來!”
它猛然咆哮:
“殺了他們!”
一聲令下,數十名水族妖獸化作一道道青灰色殘影,揮舞骨矛石斧,帶著刺鼻腥風,悍然撲上!
另一邊。
陳凡的身影,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滑入了水晶宮側翼的一處偏殿。
他甚至能聽到遠處大殿傳來的兵刃交擊聲和怒吼。
“打,打得越熱鬨越好。”
“棋子,總要先消耗掉,才顯價值。”
他看到徐鳳年被三頭水妖逼得險象環生,馬上就要被一柄石斧劈中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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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得太快可不行。”
指尖一枚碎石,被他屈指一彈,劃出一道肉眼難辨的弧線,精準打在另一頭正要包抄的水妖腳踝上。
那水妖吃痛,腳下一滑,巨大的身體頓時失衡,撞向旁邊舉著石斧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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