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白，麵容慈祥，雙目微闔，仿佛與周遭的天地融為一體。若非親眼所見，艾露莎甚至無法用感知去捕捉到他的存在。
這位，便是道家的泰山北鬥，龍虎山當代天師。
“坐。”老天師並未睜眼，隻是輕輕抬了抬手。
兩個蒲團憑空出現在兩人身前。青玄與艾露莎依言坐下，氣氛莊重而寧靜。
“此去經年，心性穩固了許多，不錯。”老天師緩緩開口，像是在點評一件璞玉的雕琢進度，“隻是這身修為……散得倒是乾淨。”
青玄低頭道：“弟子無能，讓師尊失望了。”
“非也。”老天師終於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渾濁之中，仿佛蘊藏著宇宙生滅、萬物輪回的至理。
他的目光落在青玄身上，又轉向艾露莎，溫和地點了點頭，“大道三千，殊途同歸。散去一身修為，換來心境圓滿，觸摸‘道之界’的門檻，此乃‘返璞歸真’，是福非禍。你二人，機緣不淺。”
艾露莎感受到老天師的目光，沒有絲毫的壓迫感，反而如春風沐浴，讓她不自覺地放鬆下來。她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師尊，”青玄再度開口，神情變得無比嚴肅，“弟子此次歸來，除了帶艾露莎入門，還有一樁天大的要事，必須向您稟報。”
“是為了那縷混沌元氣吧。”老天師一語道破。
青玄心中一震，隨即了然。師尊修為通天，早已能洞察天機。
他不再隱瞞，將自己在阿斯蘭特的經曆，特別是與阿庫諾洛基亞的最終一戰，以及那縷由天尊所賜的混沌元氣的異變，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他詳細描述了自己如何引動混沌元氣，欲借天雷之力徹底湮滅黑龍；描述了在艾露莎遭受重創，生死一線之際，自己心神失守，陷入無邊憤怒與絕望的心魔狀態；更重點描述了那最驚悚的一幕——混沌元氣竟化作了一個散發著純粹邪惡與毀滅氣息的魔影。
那魔影不僅中斷了對阿庫諾洛基亞的絕殺，反而與其一同消失在了時空裂縫之中。
“……弟子無能，不僅未能徹底消滅黑龍，反而釀成大禍。那魔影恐與弟子本源相連，其力量深不可測，又帶走了阿庫諾洛基亞，未來必成滔天大患。此事皆因弟子道心不堅而起，懇請師尊責罰！”青玄說完，深深叩首，語氣中充滿了自責與後怕。
艾露莎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她雖然知道最終的結果，但此刻聽青玄複述當時的心境，才真正體會到他那時所承受的痛苦與絕望。
她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青玄的手臂，給予他無聲的安慰。
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老天師閉上了雙眼，手指在膝上有節奏地輕輕叩擊著，像是在推演著什麼。整個大殿的氣氛，隨著他的沉默，變得愈發凝重。
許久，他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癡兒，癡兒……”老天師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一絲感慨，“你可知，混沌元氣為何物？”
青玄抬頭：“弟子隻知是天尊所賜，近乎大道本源，威力無窮。”
“不錯。”老天師緩緩道來，“混沌者，天地未分，陰陽未判之始，乃萬物之源，本身並無善惡之分。它是一杯最純淨的水，你滴入朱砂，它便顯赤紅；你滴入墨汁，它便呈漆黑。”
他睜開眼，目光如電，直視青玄：“那一刻，你因艾露莎重傷垂死，心防失守，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嗔恨、怨憎、毀滅之念。這股極致的負麵情緒，就是最濃重的一滴墨，滴入了你本源中那縷混沌元氣之中。它被你的心魔所汙染，更被你的心魔所激活、所駕馭。”
“那化魔人影……”青玄的聲音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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