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礫在靴底摩擦出細碎的聲響,像是無數乾枯的指節在抓撓。艾文扶著胡夫墓室的石門喘著粗氣,胸腔裡還殘留著安娜自刺時濺出的溫熱觸感——那道考古鏟劃破皮肉的脆響,與法老殘魂消散前的尖嘯交織在一起,在耳廓裡反複震蕩。他低頭摸了摸胸前的解碼日記,皮質封麵被汗水浸得發潮,扉頁上安娜潦草的字跡“別信星圖的謊言”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吱呀——”
身後的石門緩緩閉合,將胡夫墓室的腐臭徹底隔絕。眼前驟然開闊的空間讓艾文下意識眯起眼:拉美西斯神廟的前殿如巨獸蟄伏在黑暗中,十二根雕花方柱支撐著穹頂,柱身布滿褪色的象形文字,在頭燈照射下泛著暗啞的紅光。更詭異的是穹頂——本該是磚石結構的頂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動的墨色夜空,無數星辰以違背天文規律的軌跡旋轉,星輝墜落時竟在地麵投下扭曲的人影。
“外來者,你終於來了。”
蒼老的聲音從殿內深處傳來,帶著沙礫摩擦般的質感。艾文猛地攥緊手中的火焰噴劑,指尖觸到金屬噴頭的冰涼才稍稍鎮定。頭燈光柱掃過殿內,隻見一位裹著亞麻長袍的老者正坐在中央的祭台上,銀發如枯草般披散,臉上布滿溝壑般的皺紋,唯有雙眼亮得驚人,正死死盯著他胸前的日記。
“你是誰?”艾文緩緩後退半步,後背抵住冰涼的方柱。他清晰地看見老者長袍下擺沾著新鮮的沙礫,可祭台周圍的地麵卻光潔如鏡,連一粒塵埃都沒有——這絕不是長期在此駐守的人該有的狀態。
老者慢慢起身,動作僵硬得像是提線木偶,每走一步都發出關節錯位的“哢哢”聲。“我是穆罕默德,守陵人的後裔。”他抬手指向穹頂的星圖,皺紋裡滲出詭異的灰光,“三天前星圖開始異變,那些星星……它們在吞噬時間。”
艾文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上移,心臟驟然縮緊。穹頂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最西側的獵戶座三星突然迸發出刺目的白光,墜落的星輝在地麵凝成一道人形輪廓——那輪廓穿著現代的衝鋒衣,側臉的疤痕與他記憶中某位失蹤的考古同事一模一樣。可下一秒,輪廓就開始逆向消融,從成年形態退化成少年,最終縮成一團模糊的光暈消失在空氣裡。
“星圖噬時。”艾文脫口而出,解碼日記在掌心微微發燙。第二卷中陳玄的實驗日誌裡曾提到過類似的混沌機製:“以星體軌跡為媒介,抽取生物時間作為混沌養料”。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在日記上快速滑動,調出古埃及星圖的原始數據,“你說星圖異變了?能帶我去看看核心的星圖石板嗎?”
穆罕默德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可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戴著一張僵硬的麵具。“跟我來,但記住,千萬不要觸碰石板上的符文——守陵人的古籍說,那會喚醒沉睡的時間詛咒。”他轉身走向殿後的拱門,長袍掃過地麵時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艾文盯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安娜臨終前的眼神——那是被異物寄生後殘存的最後理智,與此刻穆罕默德眼底一閃而過的掙紮如出一轍。他握緊火焰噴劑,將解碼日記翻到空白頁,用炭筆快速寫下:“穆罕默德異常:關節僵硬、無實體接觸痕跡、情緒表達障礙——疑似被操控”,才快步跟了上去。
穿過幽暗的回廊,空氣中的乾燥逐漸被潮濕取代,隱約能聞到一股腐朽的木質氣息。艾文的頭燈在前方照出一道狹長的光影,穆罕默德的身影在光影中忽明忽暗,長袍的邊緣似乎在無聲地蠕動,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布料下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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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腳下。”穆罕默德突然停下腳步,聲音依舊平穩得可怕。
艾文低頭看去,腳下的地麵不知何時變成了黑曜石鋪就的,表麵刻滿細密的星圖紋路,每一道紋路裡都嵌著細碎的螢石,在黑暗中散發著幽綠的光。更詭異的是,這些紋路竟在緩慢流動,如同活物般追逐著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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