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皇上開口,四周的禦前侍衛立即行動。
幾人一擁而上,輕而易舉便奪下了劉俊手中染血的長劍,反手扣住他雙臂,將人重重按在地上。
方才他們如臨大敵,此刻擒拿反賊卻毫不費力,反差之大,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宋瑤忍不住抬頭,看向被按在地上的三皇子。
劉俊神情恍惚,好似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宋瑤視線微微偏移,落向不遠處倒在地上的劉嬪。
鮮血順著她的衣料流淌,在地磚暈開一大片刺目的暗紅,觸目驚心。
太醫上前號了號脈,片刻後起身搖了搖頭,無聲宣告人已經無力回天。
宋瑤靜靜望著那具倒在血泊裡的身影,心底莫名泛起一絲古怪的空落。
她這才想起,自始至終,她竟從未好好看清過劉嬪的樣貌,隻知道她這些年來身材風韻了不少。
她死掉了,被自己所生的孩子殺掉了,直到她斷氣,她都記不清此人長什麼模樣。
以往宋瑤向來務實,從不會為生死悲歡過度沉溺。
生老病死本是常態,每個人都逃不過。死人也沒必要占用太多資源與注意力,這樣不利於生存。
可這一次,她卻控製不住自己的目光,忍不住多看了劉嬪兩眼。
一遍又一遍,心底說不清是唏噓,還是茫然。
下一瞬,一雙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雙眼,隨即手臂一收,再次將她摟回懷中。
“莫怕莫怕,朕永遠都不會讓人傷害你的。”
宋瑤眼皮抵著他溫熱的掌心,她真心實意相信劉靖的這句話。
倘若來日真的走到絕境,隻能在二人之間留存一人性命,活下來的那個人,一定是她。
劉靖會不惜一切代價護住她,犧牲所有,這其中包括他的生命。
宋瑤感受著眼皮上傳來的暖意,猶豫了一下,將剛才所有的疑惑都壓回了心底。
不重要,那些事情其實一點也不重要。
就如同劉嬪母子於她而言,也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劉靖非常在意她。
他願意將全天下的寶物,不,他願意願意將整個大梁江山、至高無上的權勢,悉數捧到她麵前,任她取用。
她獨占他全部的愛、全部的注目,手握他所擁有的權勢。
她擁有他毫無保留交付的一切。
那一點疑慮,在這份厚重到無可比擬的庇護麵前,根本不足以撼動分毫。
宋瑤閉上眼,卸下心底那一絲淺淺的惶惑,安心地蜷縮在劉靖懷中,接納這份獨屬於她的溫柔。
....
劉俊看不清高台之上衝下來的那人,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視線有些模糊,甚至錯亂。
看不清人臉,辨不出身形,心底隻剩刻骨恨意。
他恨!
他恨父皇獨寵宋氏一人,恨父皇偏心嫡出、薄待庶子,恨宋氏的兒女占儘榮華,恨自己半生隱忍,卻依舊落得個苟延殘喘的下場!
更恨劉佑殺了自己的母妃!
今夜他持刀闖殿,不為奪權,不為篡位,隻為泄恨,殺掉那高高在上的罪魁禍首——
宋瑤與劉佑!
當那人從高台奔下之時,劉俊心中非常激動。
皇後總是這樣,張揚的不可一世,不把所有人看在眼裡,也不把如今的他放在眼裡!
今日自投羅網,他定要送這賤人去給他的母妃賠罪!
那一身眼熟的衣裳,成了壓垮劉俊神誌的最後一根稻草。
錯亂的腦海裡,所有的恨意、戾氣、痛苦、不甘,重疊、扭曲、彙聚。
他看不見滿臉惶恐、含淚護子的生母。
眼中、心中、腦海中,隻剩下那個他恨了一輩子、怨了一輩子的人——
宋瑤。
是她!又是她!
一步步逼得他走投無路,奪走他的一切,毀了他的一生!
神誌崩碎的瞬間,劉俊腦中隻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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