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霜想了想,這麼一個老頭子,自己就算徒手置他於死地也不是難事,便把心一橫,將身上的瓊花鏢全都摸了出來,一齊交給衛士,呈到昭文彥案前。
“小女子沒有兵器了。骨都侯若不相信,那倒失了氣量了。請骨都侯揮退左右,車師女汗有密事相報。”
誰知昭文彥往椅子上一坐,微笑道:“姑娘,老夫有一種感覺,相比你們女汗的‘密事’,似乎你對‘屏退左右’要關心得多,你說這是不是老夫的錯覺?”
賀蘭霜強顏歡笑道:“自然是錯覺,但話說回來,骨都侯說過沒了兵器便與我密談,出爾反爾,不是君子所為哦!”
“嗬嗬嗬,君子?”昭文彥冷笑,“大漢聖賢孟子說過,‘君子不立圍牆之下’。姑娘,你交出雙匕時,我便猜你是名刺客;再交出暗鏢,那便是刺客無疑。老夫若與一名刺客單獨密談,算不算立於危牆之下?又算不算君子呢?”
賀蘭霜無奈,隻能正色道:“骨都侯,女汗交代,這是與您有關的秘密!”
昭文彥亦色變道:“你們女汗交代了什麼,老夫不感興趣,要說便說,再不說,送客!”說罷端起了茶盞。
“昭文彥!”賀蘭霜大喊:“你有一子,名叫趙墨!”
昭文彥一怔,冷聲問:“你如何得知?!”
“我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趙墨死前育有一兒,也就是你的孫兒,現在在漢軍軍師手上!”
昭文彥老軀一震,盞中茶水潑濺出來。他顫巍巍地放下茶盞,鼓著眼睛盯著賀蘭霜,盯了片刻才道:“小姑娘,你和你們軍師東方月的歲數相加都未必有我兒子大,想編造這種借口故事威脅我,還嫩了一點兒!”
看到昭文彥破防,賀蘭霜心定了幾分,凜然道:“您是堂堂匈奴右庭骨都侯,就算我敢,又如何威脅得了您?我此番來,是我們女汗有求於您!”
“少廢話,我孫兒是誰?”
“漢將肖離墨,就是您孫兒,如假包換!”
“什麼?那個……混血小兒?”昭文彥站了起來,又幾乎跌倒,衛士趕緊上前扶住。
昭文彥大口大口地喘起氣兒來——若賀蘭霜口中說的是其他人,昭文彥或會嗤之以鼻,但說出阿墨——漢人與車師人的混血阿墨,昭文彥不免大為震動。
其時,西域諸國與大漢通商已久,大漢富商迎娶胡族姑娘再生下混血孩兒,倒也不是難得一見的稀罕事兒,是以昭文彥最初對阿墨這個混血兒並不在意。
但昭文彥很清楚,自己的兒子趙墨與一名車師姑娘私奔了——這是他心中永遠的痛。今天,賀蘭霜知道自己兒子的名字,又將“肖離墨”聯係在一起,昭文彥自然無法平靜。
緩了一會兒,昭文彥手指賀蘭霜,惡狠狠道:“小姑娘,按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但你若誠心誆騙戲耍本侯,那就別怪本侯不講規矩!”
“我是有幾個腦袋,上著趕子跑來給你送?”賀蘭霜掏一展布,扔給昭文彥——正是阿柴寫給賀蘭霜的、關於阿墨身世的信。
不過,信中關於聯合賀蘭霜一起除掉昭文彥的部分,被裁掉了,隻留下阿墨的身世。
昭文彥展開布麵,突然哈哈大笑:“小姑娘,這是柴裡木寫的信!你知不知道他被本侯囚在伊吾盧,是個將死之人?你們想與他一起蒙騙本侯?不如換個人。”
阿柴攻下玉門關後,曾給昭文彥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戰略紀要。昭文彥過目不忘,自然記得阿柴筆跡。
賀蘭霜又驚又氣,心中暗罵:“這條老狗真難哄!”嘴上卻也隻能和顏悅色道:“你且先看看,你是肖離墨爺爺,信中所講之事,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斷。”
昭文彥低頭讀信,當讀到自己首次造訪務塗穀時,兒子趙墨背著病中的孫子阿墨,就立於車駕之下看著自己,昭文彥枯槁的雙手又顫抖起來。
“你說肖離墨在東方月手中,又說你們女汗有求於我,是什麼意思?”放下阿柴的信,昭文彥語氣低緩了許多。
“骨都侯聽我慢慢說來。”賀蘭霜道:
“肖離墨剛剛戰敗,丟了山坳營寨。營寨既失,犄角不存,霍孜早晚保不住了。漢征西軍的部署徹底被打破,玉門關軍師東方月大怒,要斬肖離墨。”
昭文彥眼皮跳了一下,問道:“丟了個營寨,何至於此?他們東方家的人為何盯著趙家不放?”
聽到“我們趙家”四字,賀蘭霜知道,阿墨的血緣,昭文彥已經信了八、九分。
“骨都侯有所不知,”賀蘭霜又答:“東方月與肖離墨互相愛慕,誰知漢帝下旨,給我們女汗與肖離墨賜婚。初時,肖離墨疏遠女汗,但或許日久生情,兩人漸漸蜜意情濃。東方月性格剛烈,因愛生恨,所以借機要殺了肖離墨。”
“當然……這都是我猜的。”賀蘭霜忽然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些,便找補了一句。但話音未落,昭文彥大喝一句:
“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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