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早已熟讀的《大醫精誠》。當讀到“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誌,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時,那些以往覺得抽象宏大的字句,此刻卻仿佛擁有了生命和重量,字字珠璣,重重地敲擊在他的心坎上。他回想起祖父平日的一言一行:麵對衣衫襤褸的乞者,與麵對錦衣華服的鄉紳,那份耐心與專注毫無二致;深夜叩門求診的急切,從未見過祖父有一絲不耐;麵對複雜疑難的病症,那緊鎖的眉頭下,是沉靜如水的思索與擔當;還有對自己,那份毫無保留的傾囊相授、諄諄教誨……
一種明悟,如同雪後初霽的晴空,在他心中豁然開朗。醫道,不僅僅是百子櫃裡沉默的草木,不僅僅是古籍中玄奧的理論,它更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一種需要以畢生心血去踐行的誓言,一種連接眾生、共擔苦難的慈悲力量。它需要《傷寒論》的嚴謹思辨,需要《藥性賦》的爛熟於心,更需要一顆“見彼苦惱,若己有之”的、滾燙的仁心。
他輕輕推開窗,一股清冽寒爽的空氣撲麵而來,夾雜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梅香。仰望夜空,雪後初晴,星河如練,浩瀚無垠。然而,此刻的他,心中卻不再有麵對浩瀚知識時的迷茫與畏懼。一條清晰的道路,已在腳下蜿蜒展開,儘管前方必然布滿荊棘與險峰,但他已知曉了自己此生想要奔赴的方向——那是一條以仁心為燈、以醫術為舟,渡人亦渡己的漫長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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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案前,鄭重地鋪開一張素白的宣紙,研墨,潤筆。這一次,他並非抄錄醫書歌訣,而是凝聚了全身心的氣力,工工整整、一筆一畫地寫下了八個大字:
“慈悲濟世,精誠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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