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味用寒涼藥物強行壓製‘火焰’,如同直接剪斷燈芯,那樣可能連正常的生命之火也熄滅了。對於虛火,需滋陰以潛陽,如同為燈添注高質量的燈油;對於實火,則需清熱瀉火,引導邪熱外出,如同疏通燈盞,排除積垢,使燃燒恢複正常。”
在漫天絢爛的燈火、喧鬨的鑼鼓與人聲的背景下,祖父的聲音並不高昂,卻像一股溫潤的溪流,清晰地流入林聞溪的心田,帶著一種穿透浮華的沉靜力量。他望著眼前這盞在夜色中執著燃燒的普通油燈,再回想祖父由淺入深、娓娓道來的每一層比喻,隻覺得那些在醫書中顯得抽象玄奧的“陰陽”、“氣血”、“經絡”、“邪正”等概念,忽然間都活了過來,變得無比真切、具體,與眼前這跳動的火焰、流淌的燈油緊密相連。原來,人體的健康與疾病,真的就如同這一盞盞形態各異、明暗不同的燈,其光明與否,取決於“油”(陰血津液)是否充足,“火”(陽氣功能)是否調順,“罩”(經絡臟腑)是否通利,以及能否有效抵禦“風邪”(內外致病因素)的侵襲。
“故而,醫者治病,”祖父總結道,目光深邃如這元宵夜的星空,“其理相通。有時需‘添油’——滋陰養血,填補精髓,如用地黃、麥冬、阿膠;有時需‘撥芯’或‘清罩’——疏通經絡,化痰祛瘀,如用當歸、川芎、桃仁、紅花;有時需‘護火’或‘防風’——溫陽益氣,固護衛表,如用附子、肉桂、黃芪、白術;有時需‘瀉火’或‘降火’——清熱瀉火,引熱下行,如用石膏、知母、黃連、大黃。萬變不離其宗,其最終目的,唯有一個:精心維護好人體內那盞最為珍貴的生命之燈,使其陰陽調和,氣血暢達,邪不可乾,從而長明不熄,光明常駐,儘其天年。”
正說著,不遠處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歡呼,一簇特別絢麗的煙花呼嘯著躥上夜空,轟然炸開,化作萬千流金濺玉,將整個燈市映照得如同幻境。那璀璨的光芒,也瞬間映亮了林聞溪稚嫩卻若有所悟的臉龐,他眼中閃爍著的不再僅僅是孩童看熱鬨的興奮,更添了一種被智慧點亮的、清冽而堅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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