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繅絲廠的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馬燈昏黃的光暈下，那張簡陋的重慶地圖仿佛承載著千鈞重壓，每一個標記都可能與無數人的生死息息相關。特別小隊核心成員圍攏桌旁，林聞溪手中的鉛筆成為唯一的指揮棒，在圖紙上勾勒、圈點，進行著一場與無形之敵的生死推演。
“日寇若行此卑劣之舉，其手段無非三途：空投、特務散布、汙染水源。”林聞溪的筆尖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空投難以預警，但落點相對集中，且特殊彈體或有異狀，需依靠‘鷂子李’前輩的布控和民眾可能發現的‘異常物’報告。”
“岩鷹”接口，聲音沉穩：“空投一旦發生，首要任務是快速定位，並由我的小組攜帶防護裝備及石灰火油第一時間趕赴現場，劃定至少方圓五百米隔離區，強製疏散，immediatedecontamination（立即消毒），所有可疑碎片及殘留物必須徹底焚燒深埋。難點在於速度，必須在消息擴散引起恐慌前控製住現場。”
林聞溪點頭，筆尖移向嘉陵江與長江交彙處及幾處主要供水廠：“水源是命脈，亦是軟肋。敵人絕不會放過。陳遠先生的快速檢測試劑是我們的眼睛，必須對各大取水口、淨水廠出水口進行不間斷抽樣篩查，頻率提到最高！”
陳遠推了推眼鏡，麵色嚴肅：“試劑有限，隻能重點監控。一旦發現陽性樣本，必須立刻追溯汙染源，同時啟動備用水源應急方案。這需要市政方麵的人配合……”他語氣有些遲疑，深知官方協調的難度。
“市政那邊，陳部長已在暗中聯係，但我們不能完全指望。”林聞溪沉聲道，“劉舵主，丐幫弟子中可有熟悉水道、又在自來水廠或碼頭有門路的？”
劉舵主立刻應道：“有！幾個老兄弟就在水廠乾活，還有些在碼頭扛包，對各處入水口、暗管清楚得很！我讓他們立刻動起來，日夜盯著，一有生麵孔靠近或者看到啥不對勁就往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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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林聞溪重重一點頭，“這是關鍵！民間眼線往往比官方巡查更有效。發現異常，不要擅自行動，立刻通知‘岩鷹’小組或消殺隊處置！”
最後，筆尖落在人口最稠密的碼頭棚戶區和幾個大型難民收容所。“這裡，”林聞溪語氣無比沉重，“是最脆弱，也可能是敵人重點目標。特務混入，散布帶菌鼠蚤，防不勝防。”
“鷂子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山野獵人的精準：“耗子這東西，戀舊地，但突然大量出現，或者死得蹊蹺，必有妖。俺帶的幾個後生，已經去這些地方布點了，撒了特殊的誘餌和看蹤粉（細沙土，用於觀察動物足跡）。一有鼠群異動，瞞不過俺的眼。還有，各家各戶的吃食、垃圾堆，也是要害，得讓丐幫的娃娃們多吆喝，讓老百姓自己也得警醒起來，清理乾淨，見到死耗子別用手碰，拿火鉗夾了燒掉。”
顧靜昭補充道：“防疫傳單已經散出去了，但很多人不識字。需要有人用大白話反複講，尤其是怎麼認霍亂、鼠疫的初期症狀，一旦發燒、拉肚子、身上起疙瘩，要立刻躲開人，想辦法報信兒。這事，學生團體和教會的人或許能幫上忙，我已經托人去聯係了。”
推演細致到了每一個環節：發現疑似情況如何逐級上報、使用何種暗號；消殺隊如何快速響應、穿戴何種簡陋但必要的防護（棉布口罩用醋或簡易消毒水浸過、手套、長衫紮緊袖口褲腳）；如何引導恐慌的民眾；如何將可疑樣本安全送至陳遠處；甚至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敵特破壞或滅口……
每一個步驟都反複斟酌，考慮可能出現的意外和應對方案。氣氛緊張而高效，沒有人抱怨，沒有人退縮，隻有全神貫注的思考和對生命的極致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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