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雲握住他的手搖了搖，心裡忽然覺得這場麵實在有趣極了——左邊是拱手作揖的，右邊是伸手握手的，左邊說話文縐縐的“之乎者也”，右邊開口就是“合作共贏”“互相支持”。
他一個人站在中間，左手一個古人、右手一個現代人，感覺像是卡在了兩個世界的夾縫裡。
接下來半個時辰，李承乾拉著他認了不下二十個人。
有朝中的侍郎、尚書，有各府的國公、侯爺，還有幾位從現代那邊過來的代表。霄雲也算是總結出了規律。
凡是一見麵先伸手的，必是現代人；凡是先拱手的，必是大唐人。
他掌握了這個訣竅後，倒是應對自如了不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跟大唐的官員聊詩詞歌賦，跟現代的代表侃經濟政策，忙得不亦樂乎。
等到他終於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時候，案上的菜都涼了大半。
他趕緊埋頭扒了幾口，又灌了兩盅酒壓驚。
旁邊坐著的程咬金隔著兩桌衝他喊：“賢婿！多吃點！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霄雲衝他舉了舉杯，回喊了一句：“嶽父您也多吃！別光顧著喝酒！”
程咬金哈哈大笑，震得滿殿的燈燭都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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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來鐘才漸漸散了。
李承乾喝得有些上頭，被太監攙著回了寢宮，李世民和長孫皇後也先行離席。
大臣們三三兩兩地告辭，有的騎馬，有的坐轎，陸續出了宮門。
霄雲挨個找到自己的幾位夫人，長樂正和幾個誥命夫人聊得熱火朝天，顧傾城和李秀愉在那邊研究一位夫人頭上的簪子，鄧可欣靠在椅子上揉著肚子，一臉“吃撐了”的表情。
“走了走了，”霄雲招呼她們，“撤了。”
“孩子們呢？”長樂左右看看，“不是說下了學讓護衛送進宮來嗎？怎麼沒見著人？”
“我也沒見著。”霄雲正說著，一個小太監跑來稟報：“武陵公爺，幾位小小姐和小公子說想在宮裡多玩一會兒，太後娘娘已經準了，說晚上再讓人送回去。”
霄雲巴不得，四小隻在宮裡多待一會兒他就多清淨一會兒，趕緊點頭：“行行行，那就讓她們玩吧，勞煩公公跟母後說一聲，我們先行告退了。”
一家人出了皇宮，坐上馬車往回走。
秋風從車簾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桂花和落葉的氣息，霄雲靠在車壁上長長舒了一口氣，這一整天又是蹲牆角又是認人又是喝酒的，可把他累壞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宮裡就翻了天。
明達這個宮裡出了名的小霸王，早就在太後宮裡待膩了。
幾個小的被護衛送進來的時候，她正趴在軟榻上百無聊賴地翻一本畫冊，一聽見動靜跳起來就跑出去接人：“妹妹們來啦！快快快，我帶你們去玩！”
於是明達在前頭領路，城陽在後頭殿後，四小隻夾在中間嘰嘰喳喳地跟著跑，一群小東西跟一串糖葫蘆似的穿過回廊、繞過禦花園、躲過兩撥巡邏的侍衛，七拐八拐地摸到了東宮附近。
“阿兄今天成親呢，這邊肯定熱鬨！”明達眼睛亮晶晶地拉著雨霽的手，“咱們去看看新娘子長什麼樣！”
幾個人剛溜到東宮門口，守門的太監就慌了神：“哎喲喂，晉陽公主！您怎麼跑這兒來了？太子殿下正在歇息呢，您可不能進去……”
“我就看一眼！”明達踮著腳尖往裡扒頭，“阿兄！阿兄！你把新嫂子叫出來讓我瞧瞧唄！”
裡麵李承乾大概是喝多了，半天沒回應。
守門的太監急得滿頭汗，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公主您別為難奴婢了，殿下這會正睡著呢……”
明達撇撇嘴：“沒意思。”她回頭看了看四小隻，“走，咱們去太安宮，皇爺爺那邊肯定有好吃的！”
一群小家夥又呼啦啦地轉戰太安宮。李淵正坐在殿裡喝茶，聽見外頭吵吵嚷嚷的聲音探頭一看，頓時笑得胡子都翹起來了：“哎喲，朕的乖孫們來了！快快快，把朕那些點心都端上來！”
太安宮裡的宮女們趕緊擺出一桌子蜜餞、酥糖、桂花糕、棗泥餅，明達帶著城陽和四小隻一擁而上，圍著桌子就開吃。
雨霽塞了一嘴的桂花糕，腮幫子鼓得像隻小倉鼠，含糊不清地說：“祖爺爺，您這兒的東西最好吃啦！”
李淵笑得滿臉褶子都堆起來了，摸摸這個的腦袋，捏捏那個的臉蛋，樂得合不攏嘴：“喜歡吃就多吃點，回頭皇爺爺讓人給你們府上也送些去！”
太安宮裡笑聲一片，殿外的秋陽透過雕花的窗欞灑進來，落在滿桌的金黃糕點上，落在孩子們沾著糖渣的笑臉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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