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您放心咱們拆遷隊的補償那是非常優厚的該給的一分不會少，什麼您是自己重新蓋還是我們給您包工包料您說了算，話密得像炒豆子，劈裡啪啦地往鄭將軍耳朵裡灌。
鄭將軍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手裡的煙接了也沒抽，就那麼夾在指間看著自家圍牆在挖掘機的鋼鐵爪子底下不斷坍縮。
他想發作，可那塊金牌就像一根無形的鎖鏈把他栓住了——那就是皇帝的意思，他一個帶兵的將軍，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在禦賜金牌麵前耍橫。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又過了十幾分鐘，彪哥估摸著拆得差不多了——正院的主樓已經塌了一半，東廂房隻剩一麵牆立著，西邊的花園整個翻了底朝天——這才假裝忽然發現自己搞錯了似的拍了一下大腿：
哎喲喂！
他轉身朝那幾輛挖掘機誇張地揮手：停停停！錯了錯了！地址看錯了！
機器的轟鳴聲太大了，駕駛室裡的人戴著耳機根本聽不見。
幾個司機反倒像是在跟彪哥躲貓貓似的，他越揮手，他們拆得越起勁。
那輛推土機還專門對著剩下那半麵牆又來了一下子，牆轟然倒下，帶起一陣塵土撲了鄭將軍滿臉。
鄭將軍灰頭土臉地站在那裡，表情已經麻木了。
彪哥喊了好一會兒，那幾台機器才像剛反應過來似的，意猶未儘地停了下來。
柴油引擎熄了火，工地上的喧囂猛地落下去，隻剩滿地的碎磚亂瓦還在簌簌地往下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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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哥回頭，一臉哎呀真不好意思的表情，朝鄭將軍拱手：
哎喲喂鄭將軍！誤會！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您瞧瞧這事兒鬨的——底下人辦事不牢靠，把地址給看岔了！您放心，這是咱們的責任，該賠的一分不少！您看您是自己找人重建還是我們給您包辦了？咱們拆遷隊在長安城也是有名號的，手藝好價又公道——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大摞名片，花花綠綠的，雙手捧著往鄭將軍懷裡塞：您拿著，拿著！回頭想好了隨時聯係！我們隨叫隨到！
鄭將軍低頭看著懷裡的那一遝名片，又抬頭看了看自家那已經變成廢墟的宅邸，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彪哥已經轉身朝那幾輛機器揮手了：收工收工！走了走了！
臨走前他還沒忘朝留下來的幾個馬甲手下喊了一嗓子：你們幾個好好看著這兒啊！將軍府的東西一樣不能讓人順走了！都給我盯緊了！
感情你說好的讓人留下來幫忙，就是這也幫的？在一邊看著他們自己收拾，美名曰怕別人拿走東西？
幾台鋼鐵巨獸轟隆隆地開始掉頭，履帶把已經碎成渣的青石板又碾了一遍。
圍觀的人群自覺地讓出一條路來，目送這支奇特的拆遷隊慢吞吞地開走了。
管家湊到鄭將軍身邊，聲音都在抖：老、老爺……這這這——
鄭將軍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全是疲憊和無奈：這什麼這？還不趕緊讓人進去收拾！庫房那邊尤其看緊了！
是是是！管家轉身就跑。
回來。鄭將軍又喊了一聲。
管家跑回來：老爺還有啥吩咐？
派人……鄭將軍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力氣都被抽空了，先尋一處乾淨小院住下。
好嘞老爺！
對麵酒樓的二樓包廂裡，霄雲把最後一杯茶喝完，慢悠悠地站起來。
他朝樓下看了一眼——鄭將軍還站在廢墟門前發呆，身形孤零零的，映著滿地狼藉的磚石瓦礫，說不出的蕭索。
他收回目光，轉身推門出來，去了一樓櫃台那兒把之前點好的幾桌飯菜結了賬。又額外掏了一角碎銀遞給小二，指著後廚剛打包好的食盒說：那一份送去我府上，門房知道收。剩下的幾桌——
他指了指街對麵那些還在散場收隊的馬甲漢子們：一會兒送去給那些拆遷隊的兄弟，就說有人請他們吃頓好的，辛苦了大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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