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儘頭是扇窗,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涼意。
鄭將軍靠在窗框上,把手機舉到耳邊:
老爺,鄭夫人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帶著幾分猶豫,兩位公主殿下過來了,跟書瑤聊了好一會兒。她們的意思是……讓李家那小子娶了咱家書瑤。
鄭將軍沉默了一下:你怎麼看?
我……鄭夫人頓了頓,我覺得這事兒也怪不了誰。書瑤一個姑娘家,遇到這種事,名聲已經……若是李家願意娶,倒也是個出路。可我又怕閨女委屈,她不認識那小子,這就要嫁過去,我這心裡頭……
鄭將軍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長安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夫人,他說,如今這朝堂上,你也知道,為夫雖然頂著個鎮北將軍的名頭,可實際上的分量……不比從前了。
五姓七望的招牌,在這新朝裡越來越不好使。
李家是什麼門第?李靖是開國功臣,他兒子雖然荒唐了些,可家世擺在那裡。若是攀上這門親,對書瑤、對咱們家,未必是壞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鄭夫人的聲音低了下去:那……書瑤的意思呢?
問她。鄭將軍說,她若是實在不願,就再想別的法子。可她若點了頭……這門親事咱們就應了。你告訴她,爹雖然沒本事給她掙來更好的前程,可總不會讓她白白受了委屈。隻要她嫁過去,李家但凡有一個人敢欺負她,我鄭某人豁出這條老命也要替她討個公道。
掛了電話,鄭將軍沒有立刻回包間。
他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從兜裡摸出一包煙來,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了兩次火才點著。
煙草的辛辣氣息在肺裡轉了一圈,他緩緩地吐出去,看著那縷青煙在夜風裡散開。
他想起鄭書瑤小時候的樣子,紮著兩個羊角辮,跟在他屁股後麵喊爹爹抱。
那時候他剛從邊關回來,身上還帶著戰場上的血腥味,小丫頭卻一點兒不怕,張開胖乎乎的小手就往他懷裡撲。
一眨眼,她都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
煙抽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鄭將軍接起來,那頭傳來鄭夫人的聲音:老爺,書瑤說……她願意。
鄭將軍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過了一會兒才了一聲,聲音有些啞:好。那……我這就跟他們說。
他掐滅了煙頭,在牆上摁了摁,又在走廊裡來回踱了兩步,整理了一下表情,這才推門回到了包間。
門一開,熱騰騰的飯菜香氣和眾人的說笑聲便湧了出來。
霄雲正端著一杯啤酒跟李靖碰杯,見他進來,放下杯子笑著問:鄭將軍,嫂夫人那邊怎麼說?
鄭將軍回到座位上,沉默片刻,端起麵前的酒杯一口悶了,放下杯子時發出一聲輕響。
霄駙馬,李將軍,這事……我們應了。
李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拱了拱手:鄭兄,以後咱們就是親家了。你放心,你家閨女嫁到我們李家,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霄雲在桌下踢了李懷仁一腳:聽見沒有?趕緊的!給你未來嶽父跪下磕頭賠罪!
李懷仁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繞過桌子走到鄭將軍麵前,一聲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咚的一聲,聽著就疼。
鄭將軍!李懷仁抬起頭來,眼眶發紅,今晚的事是我不對,我喝了酒糊塗了,冒犯了書瑤姑娘。我李懷仁對天發誓,從今往後,我一定把書瑤當成眼珠子一樣疼,絕不讓她受一丁點兒委屈。若違此誓,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鄭將軍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麵前的年輕人,心裡百味雜陳。他伸手扶了李懷仁一把:起來吧。話說到這個份上,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往後……好好待她。
李懷仁又重重磕了個頭:是!我明天就備了厚禮上門賠罪!
這時霄雲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了一聲,那頭傳來長樂的聲音:夫君,我們這邊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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