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夫君你能乾呢。顧傾城笑眯眯地回了一句，你也不想想，上回李家媳婦跟王家嬸子吵架鬨到要動手，是誰上門勸了一個下午把人勸和了的？上回廠裡兩個工頭鬨別扭差點罷工，又是誰拎了兩瓶酒去他們宿舍裡坐了半宿把話聊開了的？大家夥心裡頭都記著呢。
我那不就是隨手幫個忙。霄雲擺擺手，想把這些輕飄飄地揭過去。
可是人家不這麼想啊。顧傾城雙手一攤，誰家有事你都願意伸手，那有事不找你找誰？
霄雲被她說得啞口無言，隻好含糊地了一聲：再說吧，再說吧。
長樂在旁邊一直沒有插話，這時才緩緩地補了一句：夫君，我覺得你可以當的。反正你平時也沒什麼事，也就是調解調解家長裡短而已。你要是不當這個乾事，人家有事還會來麻煩你。你當上了，好歹有個名頭，事情做著也順當些。何樂而不為呢？
顧傾城立即點頭附和：長樂姐說得對。你不當，人家也得找你；你當了，人家找你也名正言順。橫豎都是一樣的活兒，你還不如頭上頂個帽子呢。
霄雲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夾擊著，隻覺得腦仁兒嗡嗡的。
他揉了揉太陽穴，站起身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我先回屋睡了。說完就往正房門走去，腳步快得像是怕被她們拽回來似的。
第二天一早，院子裡頭就熱鬨了起來。
霄雲還在床上翻著身，就聽見前院裡傳來一片人聲。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看見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已經亮晃晃的了，估摸著時候不早了。
他本來還想再賴一會兒，可外頭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林主任的嗓音、幾位乾事的聲音、還有幾個廠裡工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了的粥，咕嘟咕嘟地翻騰著。
他披了件外衣出來，跨過正房的門檻一看，前院裡已經圍了二三十號人了。
長樂和顧傾城正招呼著林主任和幾位乾部模樣的人往堂屋裡讓，幾個工人蹲在石榴樹底下的陰涼處抽煙聊天，還有幾位嬸子挎著菜籃子站在影壁旁邊，顯然是路過看見熱鬨就停下來看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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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主任見了他，滿臉堆笑地招了招手：霄老板！你醒了？正好，人都到齊了，咱們開始吧。
開……開始什麼？霄雲站在廊下，揉著眼睛，還沒完全清醒。
選舉啊！林主任理直氣壯地說，昨天傾城不是跟你說了？今天咱們片區選舉乾事員，定了幾位候選人，大家投票。你也在名單裡頭呢。
霄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看看院子裡那二三十號人，有些是在廠裡上工的老麵孔，有些是住在隔壁宿舍樓的家屬，還有些是從西瓦村搬過來、看著麵熟卻叫不上名字的。
大家都看著他，目光裡頭帶著那種這活兒就是該你乾的理所當然。
他遲疑了那麼短短片刻，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隻是撓了撓後腦勺，側身讓開了正房的門。
那……進來說吧，別都在院子裡站著。
投票的程序比霄雲想象的簡單多了。林主任從公文包裡拿出幾張紅紙，上麵印著候選人的名字，每個人身後畫了一個方塊，供人畫圈。
她本人和三位乾事負責監督唱票，家裡其他人不得乾涉。
整個過程也就不到一個小時。
結果是沒有懸念的。
霄雲以壓倒性的票數當選了社區乾事員，其他幾位候選人的票數加在一起，都沒他一個人拿到的多。
林主任念完票數之後，院子裡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和笑聲，夾雜著幾句我就說霄老板肯定行
實至名歸之類的誇讚。
霄雲站在正房門口，看著那張紅紙上麵自己名字後麵密密麻麻的畫圈痕跡，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長樂說的那句話——反正你平時也沒什麼事。
他心裡頭無奈地歎了口氣，臉上卻隻能掛著笑，朝眾人拱了拱手：多謝各位抬愛。既然大家信得過我，那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我別的本事沒有，跑跑腿、說說話還是行的。
這個社區乾事員，說白了就是調解員。誰家夫妻吵架了、誰家婆媳鬨矛盾了、誰家孩子跟鄰居家的孩子打架了、廠裡兩個工人因為分工不均起了爭執——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以前大家不知道該找誰的時候，就自發地來找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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