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棉傳統的絲綢“紗籠”,脖子上掛著一串象牙項鏈,手腕上戴著七八個金鐲子。
這是當地貴族炫富的方式。他身後站著三個兒子和五個部落頭人,個個膀大腰圓,眼神警惕。
西麵桌子後,則是一群不速之客。
占族人的代表。
占族是真臘的世仇,生活在湄公河下遊沿海地區,擅長航海和貿易,信仰印度教。
他們這次不請自來,名義上是“觀禮”,實則是來探虛實。
領頭的叫因陀羅跋摩,名字是梵語,意為“因陀羅之王”,口氣不小。
三十來歲,一臉傲慢,身後跟著八個持刀武士。
三方勢力,各懷心思。
氣氛微妙。
長孫無忌先開口,用的是漢語,由翻譯轉成高棉語和占語:
“闍耶跋摩領主,我奉大隋皇帝陛下、粟末地大元帥之命,前來接收金邊及周邊領地。”
“按照約定,你歸順後,封‘歸義伯’,領地不變,世襲罔替。”
“但你須接受我派官員進駐,須遵守《大隋律》與《粟末地拓殖條例》,須開放渡口、道路、市場,須配合興修水利、推廣農技。”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作為交換,我承諾。”
“第一,三年內免征田賦;第二,提供稻種、農具、耕牛;第三,修建水利,根治水患;第四,開設學堂,教習漢語農技;第五,提供軍事保護,抵禦外敵。”
翻譯說完,闍耶跋摩還沒表態,占族的因陀羅跋摩先冷笑起來。
他用占語嘰裡咕嚕說了一通,語氣充滿譏諷。
翻譯低聲對長孫無忌說:
“他說……漢人又來騙土地了。”
“當年漢朝設日南郡,唐朝設安南都護府,最後不都撤了?”
“他說我們待不長,讓闍耶跋摩別上當。”
長孫無忌麵不改色,示意翻譯直接譯成漢語,讓所有人都聽到。
翻譯照做。
闍耶跋摩的臉色變了變,看向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笑了笑,站起身來。
他沒有反駁占族人,而是走到竹棚邊,指著外麵湄公河上停泊的船隊。
那裡,三艘三桅福船如巨獸般矗立,船側的火炮炮口黑洞洞地對著岸邊。
更遠處,數十艘內河戰船已經展開戰鬥隊形,船上的連弩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還有這樣更多的犀利水軍陸戰隊。
但是,實際上最為致命的力量卻是那些早已潛伏穿插到位的叢林山地作戰陸軍部隊。
“因陀羅跋摩閣下。”
長孫無忌轉過身,語氣平靜:
“你說得對,曆史上中原政權確實在南洋幾進幾出。但時代變了。”
他走回桌前,從杜正倫手中接過一個木盒,打開。
裡麵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把精鋼打造的曲轅犁。
犁頭鋥亮,弧度優美,比當地用的木犁先進了不止一個時代。
第二樣,是一小袋稻種。
顆粒飽滿,金黃誘人。
第三樣,是一卷圖紙。
展開後,是“金邊河海大堤”、“安南渠網”、“安南馳道網”等的規劃圖,還有許多農業機械設備的設計圖紙,線條精確,標注詳細。
第四樣,是好幾冊跟後世裝訂方法無異的農書。
“我們帶來的,不是征服的刀劍,而是建設的工具。”
長孫無忌拿起曲轅犁:
“這種犁,一人一牛,一日可耕田五畝。你們用的木犁,三人兩牛,一日不過兩畝。”
他又拿起稻種:
“這是占城稻與暹羅稻雜交的新品種,耐澇、抗病、畝產可達四石、三熟。你們現在的稻種,最多兩熟,畝產不過一石半。”
最後,他指向圖紙和書籍,道:
“這是水利規劃。建成後,雨季湄公河不再泛濫,旱季農田仍有灌溉。你們現在,是不是每年雨季淹死莊稼,旱季渴死禾苗?”
“大馳道,開山架河,縱十數年之功,天塹變通途……”
……
翻譯一邊譯,闍耶跋摩一邊點頭,眼睛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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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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