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沉入地平線,天邊的金紅變成了深紫,深紫變成了墨藍。鐵路線上,火車的汽笛聲此起彼伏。工廠裡,燈火通明,夜班工人已經開始忙碌。碼頭上,燈籠點亮,貨船還在裝卸。
三
他轉過身,看著溫璿。
“派人去洛陽。”
溫璿一愣:“去洛陽?”
“對。”楊子燦點頭,“去找周采薇。”
溫璿想了想:“周采薇?那個禦馬監的監正?”
“對。她還在洛陽,還在天牢那邊活動。讓她想辦法,把太子弄出來。”
溫璿皺眉:“把太子弄出來?弄出來乾什麼?”
楊子燦看著她,一字一頓:
“弄出來,讓他‘禪讓’。”
溫璿倒吸一口涼氣。
禪讓?
把太子弄出來,讓他把皇位讓給楊子燦?
這……這可能嗎?
楊子燦笑了:
“怎麼不可能?太子才一歲多,什麼都不懂。他身邊的人,都是咱們的人。讓他寫一道禪讓詔書,寫一封退位表文,還不容易?”
溫璿想了想,點頭:
“有道理。可是……陳棱和杜伏威會讓他寫嗎?”
“當然不會。”楊子燦冷笑,“所以,咱們得先把太子弄出來。”
他頓了頓,走到牆上掛的地圖前。
地圖上,洛陽的位置,用紅筆圈了一個圈。周圍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兵力部署、糧草儲備、城門防守。
“周采薇一直想救她姑姑,一直在天牢那邊活動。讓她順手把太子也弄出來,應該不難。”
溫璿走過來,看著地圖。
“可是,太子在宮裡。天牢在城南,皇宮在城北。從南到北,要穿過大半個洛陽城。路上有多少禁軍,你知道嗎?”
楊子燦點頭:“我知道。所以,不能隻靠周采薇。”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這裡,是定鼎門。這裡,是長夏門。這裡,是厚載門。這三座城門,守將是誰?”
溫璿想了想:“定鼎門守將是鄭明遠,長夏門守將是張虎,厚載門守將是牛金寶。”
楊子燦點頭:
“鄭明遠是咱們的人。張虎是牆頭草,誰給錢多聽誰的。牛金寶是陳棱的親信,最難對付。”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周采薇從天牢出來,走這條路,到長夏門。長夏門的張虎,咱們給他五千貫,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溫璿點頭:“五千貫,值。”
“從長夏門出去,走這條路,到城外三裡鋪。那裡有灰影的人接應。然後……”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然後,一路向北,走這條小路,繞過禁軍的防線,到黃河邊。黃河邊有咱們的船,順流而下,三天就到三岔口。”
溫璿看著那條路線,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和時間。
“三天……太子才一歲多,能撐得住嗎?”
楊子燦沉默了一下,說:“撐不住也得撐。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走回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夜色中,鐵路線上的火車,像一條條火龍,呼嘯而過。工廠裡的燈火,像一顆顆星星,閃閃發光。碼頭上的船隻,像一個個黑影,在水麵上輕輕搖晃。
這一切,都是他的。
但他知道,為了得到這一切,他必須付出代價。
“璿兒。”他輕聲說。
溫璿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嗯?”
楊子燦握住她的手。
“這場仗,不好打。陳棱和杜伏威手裡有兵,有城,有名分。咱們要贏,得費一番功夫。”
溫璿看著他:“那咱們能贏嗎?”
楊子燦笑了。
“當然能。”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咱們有糧,有錢,有民心,有技術。陳棱和杜伏威有什麼?隻有刀。刀能殺人,但不能吃飽。時間長了,他們自己就垮了。”
溫璿點頭。
她相信他。
這麼多年,她一直相信他。
從高句麗到三岔口,從亂世到太平,從無到有。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實現了。他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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