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下午,百濟王宮的使者穿過營地,徑直來到李秀寧駐蹕的行宮前。
使者是個文官,五十多歲,生得圓頭圓腦,一雙小眼睛眯成縫,臉上堆著謙卑甚至有些獻媚的笑。
“秀子神禦大人,”使者躬著身子,雙手呈上一份燙金的請帖。
“大王在宮中設下薄宴,為大人接風洗塵,萬望大人大駕光臨,賞臉一聚。”
李秀寧坐在上首,一身白衣勝雪,金冠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她並未去接那請帖,隻是靜靜地看著使者,目光平靜得像一泓深不見底的古井。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不帶一絲煙火氣。
“回去告訴大王,本座近日身體不適,恐不能赴宴。多謝大王的美意。”
使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那是一種精心練習過的、應對各種場合的表情,此刻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強笑道:
“大人,大王說了,此番宴會非同小可,務必要請到大人。大王已備下百濟最好的清酒與歌舞,隻待大人移步……”
李秀寧搖了搖頭,發髻上的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卻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寒意。
“本座說了,身體不適。改日吧。”
她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使者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在觸及李秀寧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時,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眼神裡沒有殺氣,卻有一種洞穿人心的冰冷,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個跳梁小醜。
他隻好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後三步,這才轉身離去,背影顯得有些倉皇。
徐昭燕從屏風後轉出,看著使者遠去的背影,低聲道:
“秀子,扶餘璋不會善罷甘休。這老狐狸最重麵子,被您當麵拒絕,必定惱羞成怒。”
“他還會再來請的,恐怕下次就不隻是‘請’了。”
李秀寧輕撫著玉如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與掌控一切的從容:
“來就來吧。他請他的,我不去我的。他還能把本座綁了去不成?”
“扶餘璋這點心思,不過是想借本座之名,給自己那搖搖欲墜的王位再鍍一層金,順便試探一下倭國的底細罷了。”
當夜,營地裡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個百濟的士兵,或許是喝了酒壯膽,偷偷摸進了倭國武士的營地。
他鬼鬼祟祟地溜進了一頂帳篷,還沒來得及拿走什麼值錢的東西,就被埋伏在暗處的武士像抓小雞一樣拎了出來。
那士兵被拖到篝火旁時,已是鼻青臉腫,嘴裡還在嗚嗚求饒。
武士們圍成一圈,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隻待死的螻蟻。
徐昭燕聞訊趕來,問李秀寧如何處置。
“放了。”
李秀寧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依舊是那樣的平靜。
徐昭燕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放了?秀子大人,他除了偷竊,審訊下來似乎還有探聽虛實之嫌……若是放虎歸山……”
“偷了什麼?”
李秀寧問,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不過偷了一壺酒,兩塊乾糧。”
徐昭燕彙報道:
“至於探子一事,並未審出確鑿證據,他咬死隻是偷酒喝。”
李秀寧輕輕一笑,笑聲如玉石相擊:
“一壺酒,兩塊乾糧,值得殺一個人嗎?“
“即便真是探子,此刻放他回去,他帶回的信息也隻是我教的——告訴扶餘璋,我對此等小偷小摸不屑一顧。”
“若因這點小事便大開殺戒,扶餘璋會怎麼想?他會以為我們急於找借口開戰,反而會促使他死心塌地與華夏為敵。“
“因小失大,智者不為。”
她頓了頓,聲音轉冷:
“告訴那士兵,下次再敢伸手,就不是打一頓那麼簡單了,讓他快滾吧。”
徐昭燕恍然大悟,躬身領命。
向善誌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士兵連滾帶爬逃走的背影,忍不住低聲道:
“秀子大人,您太仁慈了。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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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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