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南城最大的那個空場上,人山人海。
趙銘選了這個地方來開公審大會,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個空場離"爛泥坑"不遠,也離張府不遠。南城的百姓不管住在哪個方向,走過來都不超過一刻鐘。
他要讓南城所有人都看到今天發生的事情。
空場的正北方搭了一個簡易的高台。台上擺了兩張桌子,一把椅子。趙銘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放著兩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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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那一摞,是從戶部調來的南城官方田畝魚鱗冊——也就是"公帳"。
右邊那一摞,是從張府密室裡搜出來的那些田契和私帳。
台下站了烏壓壓一片人。禁軍士兵在四周維持秩序,但今天的百姓跟幾天前鬨事時完全不同,安安靜靜的,連大聲說話的都沒有。
因為他們看到了一個東西。
高台的旁邊,有一排木籠子。籠子裡關著的,是張德全和他的管事、帳房、以及那幾個這些天在南城各處煽動百姓鬨事的打手。
張德全蹲在第一個籠子裡,整個人縮成一團,跟幾天前那個在南城呼風喚雨的"張大善人"判若兩人。
趙銘等了一會兒,確認人來得差不多了,這才站起身來。
他沒有廢話,直接開始。
"各位鄉親,今天這個公審大會,我隻做一件事情。"他舉起左手那摞東西,"這個,是朝廷戶部記錄的南城田畝冊。按照這個冊子,整個南城,登記在冊、向朝廷繳稅的田地,總共是四萬三千畝。"
他放下左手,舉起右手那摞東西。
"這個,是從張德全家裡搜出來的。上麵記錄的,是張德全名下實際控製的全部田產,包括他從你們手裡買走的、騙走的、強占的田地。上麵的數字,你們猜是多少?"
台下安靜得落針可聞。
趙銘翻開那本私帳,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張德全,名下實控田畝,三萬一千畝。"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還隻是張德全一個人的。"趙銘繼續說,"根據我們科學館的登記和張府私帳的交叉比對,整個南城,各個地主豪紳隱瞞的田地加在一起,超過三萬五千畝。"
他把兩本帳,並排放在桌上。
"四萬三千畝和七萬八千畝。你們算算,差了多少?差了三萬五千多畝。"
"這三萬五千多畝地,不交一文錢的稅。但是每一畝地上,都有人在種,有人在交租子。那租子交給了誰?"
趙銘指了指籠子裡的張德全。
"交給了他。"
台下的百姓們開始交頭接耳。有些人已經隱約聽到了風聲,但親耳聽趙銘說出這些數字,還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趙銘沒有停。他翻開私帳,開始念上麵的具體條目。
"城南三巷的王大牛,你們認識吧?他名下原來有五畝水田。十二年前,他母親生了重病,向張德全借了十兩銀子。利滾利,三年後,連本帶利變成了八十兩。還不上怎麼辦?張德全讓他把五畝水田'典賣'給張家,抵債。"
"然後呢?王大牛就從一個自耕農,變成了張家的佃戶。他種的還是那五畝地,但他要把收成的六成交給張德全做租子。他以前給朝廷交的稅是三成,種自己的地。現在呢?六成的租子交給張德全,他隻剩四成。一家五口人,就靠那四成的糧食活著。"
台下有人壓低了聲音罵了一句臟話。
趙銘繼續念:"李家灣的孫老四,八年前被張家的狗咬了,找張家討說法。張德全說,我家的狗比你值錢,你要是不服就上衙門告去。孫老四告不起,反而被張德全倒打一耙,說他擅闖張家,賠了二十兩銀子。孫老四賠不起,把家裡僅有的一畝半旱田也搭進去了。"
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趙銘一條一條地念,每一條背後,都是一個家庭的血淚。
他不是在做官方的宣判。他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把張德全乾的每一件缺德事,擺到了所有人麵前。
台下的百姓們,從最開始的安靜,變成了壓抑的低語,又從低語變成了越來越大的罵聲。
"畜生!"
"這個黑了心的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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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怎麼日子越過越窮,原來都被他給算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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