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王都的日常活動基本停止,但夜間的巡邏尚未達到最高強度。”米勒計算著時間,也留給巴頓足夠的準備時間。
“明白了。”巴頓走到書桌前,快速寫了幾道手令,蓋上自己的印章。“願獅鷲之翼庇護你,米勒。”他將手令遞給米勒,這是一種形式的信任,也是一種告別。
米勒接過手令,沒有多言,隻是微微頷首,隨即再次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辦公室。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米勒在舊城區一處早已廢棄的、屬於某個沒落商人家族的地窖裡度過。
他仔細檢查了為數不多的裝備後,換上那套標誌性的衣著——剪裁合體的黑色羊毛風衣,內襯是深灰色的馬甲和同色長褲,皮靴擦得不見一絲灰塵,最後,他戴上了一頂深灰色的、帽簷寬度恰到好處的矮禮帽,將大半張麵孔隱沒在帽簷投下的陰影之中。
當夜幕徹底籠罩獅鷲之城,隻有零星燈火和巡邏隊火把的光芒在街道上搖曳時,米勒走出了地窖。
灰燼廣場果然如巴頓所承諾的那樣,空曠得異乎尋常。
幾個路口都有穿著城防軍服飾、但氣質明顯更精乾、眼神也更銳利的士兵把守,他們以“軍事管製”的名義,禮貌但堅決地勸阻著任何試圖進入廣場的行人。
周圍的民居窗戶大多漆黑,少數亮著燈的,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
米勒如同赴約的紳士,步伐穩定地走向廣場中央。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板地麵上回蕩,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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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廣場中心,那裡有一個乾涸的、裝飾著早已模糊石雕的噴泉基座。
他背對著秩序之堂的方向,仿佛在欣賞夜色,又像是在等待什麼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廣場周圍的士兵們保持著沉默,但緊張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
遠處,秩序之堂那銀灰色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其頂部的獨角獸徽記散發著幽幽的、令人不安的微光。
米勒估算著時間。
差不多了。
他轉向離他最近的一組士兵,他們的隊長是一個麵容剛毅、眼神警惕的中年人,顯然得到了巴頓的特別指示。
米勒朝他微微頷首,聲音不高,但足以在寂靜的廣場上傳開:“你們的任務完成了。現在,立刻撤離這片區域。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是你們應該參與的。”
隊長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軍令如山,他咬了咬牙,抬手向米勒行了一個簡潔的軍禮,隨即打了個手勢。周圍的士兵們如同退潮般,迅速而有序地沿著預定的疏散路線,撤出了灰燼廣場的範圍,隱沒在周圍的街巷陰影中。
廣場徹底空了。
隻剩下米勒一人,獨自站在空曠的石板地上,麵對著遠處那座仿佛在沉睡的銀灰色建築。
現在,是發出信號的時候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將槍口斜向上,指向那片被王都燈火染成暗紅色的、無星的夜空。
他的食指扣動了扳機。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一頭翡翠巨龍的虛影,赫然出現在灰燼廣場的上空!
這虛影是如此龐大,其翼展仿佛能遮蔽半個廣場,它並非完全凝實,邊緣處不斷有能量絲線逸散、搖曳,如同在水中暈開的墨跡,但這反而增添了一種不穩定的、隨時可能爆裂開來的恐怖感。
巨龍虛影高昂起頭顱,對著那片被它自身光芒映照得更加詭異的夜空,張開了巨口。
隻見一股肉眼可見的、如同實質洪流般的墨綠色龍息,從龍口中噴湧而出,筆直地、狂暴地貫入天際!
龍息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墨綠色的光柱衝上數百米的高空,才如同煙花般猛地炸開,化作無數道細碎的、拖著長長尾焰的流光,四散濺射,將整個獅鷲之城的夜空,瞬間渲染上了一層詭異而不祥的翡翠色光澤。
這景象,足以讓王都任何一個角落的人抬頭可見。
光芒逐漸消散,巨龍的虛影也如同它出現時那般,緩緩淡化、崩解,最終重新歸於無形的能量,隻留下空氣中彌漫的、淡淡的硫磺與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
米勒垂下了持槍的手臂。
他站在原地,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驚駭的、恐懼的、憤怒的、探究的,從王都的各個方向,投向了這片突然變得無比危險的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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