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塵不想接話,銀瞳依然鎖定著囚源江主那具百丈真身的輪廓,像是在等待下一次碰撞的時機。
見洄塵不接話,囚源江主也毫不在意,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自顧自說道,
“洄渭兩川的子弟,我見過幾個。沒有你這樣的。你修煉了什麼功法?”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中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遲疑。
活了上千年,能讓他囚源江主主動開口問功法來曆的妖修屈指可數,這小子的表現已經超出了他對初登山主的認知。
“你廢話太多了。”
洄塵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呼嘯的風聲落在囚源江主耳中。
囚源江主麵色微沉。
狂妄的小子,能讓他主動開口問功法來曆的妖修屈指可數,這小子居然連回答都懶得回答。
但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方才那幾輪交手的感覺,他明明已經動用了法相真身和道則領域,這兩項神通是山主境與太歲境之間最大的分水嶺,前者是唯有山主才能掌握的法相神通,後者是道則領悟到一定境界後才能施展的過渡層。
按照常理,一個初入山主的後輩在這兩項壓製下應該連三成實力都發揮不出來才對!
但洄塵沒有。
他不知道的是,洄塵的水之道則已經抵達了一個極高的層次,距離領域也不過一步之遙,囚源江主的木之領域每一次試圖壓製他都會被那層銀色水流穿透,像是將一張大網撒向一片不停流動的活水。
而那層銀色水流在穿透領域之後依然保持著完整的形態,帶著某種他分辨不出方向的力量持續不斷地抽動著整座浮山的靈氣,補充洄塵的消耗。
那種回複速度太快了,快到讓囚源江主覺得站在自己對麵的不是一個剛晉升的對手,而是一座會走路的泉水在追著他打。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領域正在被緩慢地侵蝕,那些銀色水流每一次穿透木障都會帶走一縷青色的靈力,像是冰麵上緩慢蔓延的裂紋。
方才那幾輪交鋒中,他的化木神通擋下了大部分攻擊,洄塵的流水化光雖然凶猛,但每次撞上他那層木質化的外皮都會被消解大半。
可他的靈力消耗比洄塵快得多。
對方每揮出一擊,浮山就會自發地補充一道銀白色的靈光灌入他體內,而他囚源江主隻能依靠自身儲備和周圍空氣中殘存的木之靈氣來維持。
多來幾輪,他能撐住,但他的靈力儲備會先見底。
這太荒謬了!
他一個積年已久的脈之山主,居然被一個剛出關的後輩逼到了要考慮靈力消耗的地步!
他想起自己在大澤腹地經營的那座囚源江,想起那枚自己盤算了數百年的山符地籙,想起那些被填進礦道中的勞工,想起這一路走來自己從未失手過的算盤。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在一個後輩麵前感到動搖。
“......差不多了。”
囚源江主的聲音從高處壓下來,已經沒有了方才那股居高臨下的意味,而是多了幾分無法掩飾的遲疑,
“這山符地籙既然已經被你煉化,本座不想再浪費氣力了。你我各退一步,今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洄塵懸浮在下方,銀瞳透過翻湧的雲層落在囚源江主那具百丈真身的輪廓上,像是沒有聽到那句話一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平穩得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說打就打,說不打就不打?”
囚源江主的麵色微微變了一下,
“本座已經退了一步了,你不要不知好歹......我已經讓了一步,你還想怎樣?”
“退了一步?”
洄塵的目光沒有從他身上移開,聲音平穩,但那種平穩中開始出現一絲細微的,像是被壓了很久的波動,
“你把這條通道開在這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退一步?你把那些勞工填進礦道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退一步?你動我兄弟鼉戰和森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退一步?”
囚源江主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那些事情他當然沒有想過退一步,做都做了,有什麼好想的。
但那些話從洄塵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那些詞句之間滲出來,像是一層薄薄的霜正在從對方的聲音邊緣向外蔓延。
他能感覺到洄塵的氣息正在緩慢發生變化,那種變化極其細微,卻像是一種被壓製了很久的東西正在從深處翻湧上來。
“小子,不要以為煉化了山符地籙就可以目中無人了。本座在大澤腹地做了一千年的山主,要說靠山也不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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