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凜,振臂道:“隨我出去。”
村口處,靈州郡丞鄭同正躬身引路,朝一位披著袈裟的老僧堆起笑容:“靈台大師,您先請。”老僧合掌微哂,緩步踏入村界。幾乎同時,秦武領著村民從裡側迎出。見這陣勢,鄭同臉色驟沉,厲聲喝道:“站住!聚眾於此,意欲何為?”
秦武抬手止住身後眾人,上前拱手:“敢問大人尊諱?”鄭同打量眼前之人氣宇軒昂,稍斂神色答道:“本官乃靈州郡丞鄭同。”秦武再度抱拳:“原來是鄭大人。在下秦武,曾任九州十五軍百夫長,今日方歸故裡。”
鄭同麵前,秦武站得筆直如鬆。“大人,朝廷律令寫得明白,非軍務征用,不得強奪民田。”他聲音沉穩,字字清晰,“如今隻為建一座廟,便要以三兩銀一畝的價錢,收走長溪村幾代人墾出的熟地——這於情、於理、於法,皆說不過去。下官無法向鄉親交代,大人亦難向朝廷複命。”
一番話落,鄭同心頭微凜,知此事棘手。他目光掃過秦武,忽問:“你自稱出身十五軍,憑據何在?”
秦武自懷中取出一卷文書,雙手奉上:“卑職已卸甲歸田。此乃軍中主帥親筆所書的離營文書,附有戰功實錄。”
郡丞展開細看,麵色驟然一變。文書之上,赫然載著秦家父子三人於軍中所立之功:累計斬敵一百二十一名,內有寇首三十七人。如此軍功在冊,莫說強征田畝,便是尋常怠慢亦不可為。非但如此,長溪村出了這般英傑,按例該由郡守親往旌表才是。
鄭同暗忖片刻,轉向身側的老僧:“靈台大師,您看這……”
那老僧自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十五軍?便是那嗜殺成性、不留餘地的虎狼之師?”
“禿驢胡言!”
秦家三人聞言驟怒,目眥欲裂。
老僧卻恍若未聞,信手取過那卷文書,嗤啦幾聲撕作碎片,揚手撒開。
“阿彌陀佛。”他合掌垂目,聲調平緩卻字字如針,“十五軍每逢接戰,從不對東瀛人留活口,豈非毫無慈悲之心?老衲屢次渡海與東瀛僧俗交涉,欲尋一個化解沿海倭患的兩全之道——偏是爾等這般趕儘殺絕,連俘亦不放過,才令老衲多年心血付諸東流!”
他抬眼,目光如冰刃掃過秦家父子:“什麼護國英雄,什麼保境安民。說到底,十五軍不過是一群貪功嗜血、視民如草的豺狼之輩!”
秦武胸膛劇烈起伏,秦風與秦烈已按捺不住,伸手指向老僧怒喝:
“老賊禿!安敢辱我十五軍!”
“立刻賠罪!否則休怪我等無禮!”
“狂妄!”
一名中年僧人跨步而出,厲聲斥道:“我佛慈悲,欲在靈州立寺弘法,為萬民祈福消業。選中長溪村,本是爾等累世修來的福報。爾等不知感恩遷讓,反在此咆哮公堂,對大師口出惡言——我看你們是心魔纏身,存心與佛門為敵!”
靈台寺眾僧何在?
僧眾齊步上前,聲如沉鐘:“在此!”
“降魔!”
眼見僧人們要動武,郡丞麵色驟白,急聲道:“靈台大師,這使不得!他們可是有軍功在身的……”
“軍功?”靈台大師冷嗤,“縱有軍功,亦不可違逆佛門。郡丞莫非忘了靈王殿下的訓示?”
提及靈王,郡丞頓時語塞。
一郡之丞,雖居高位,在親王麵前卻如草芥。
難怪靈台寺僧眾如此肆無忌憚,原是背後站著靈王這座山。
“動手!”
令下,僧人們如潮水般湧上,對村民拳腳相加,硬生生將其逐出家園。秦武三人雖具二流身手,但眼前僧眾多為一流乃至超一流高手,不過瞬息之間,三人已倒地難起。
……………………
曾在九州立下赫赫戰功,於楠海之濱被頌為抗倭英傑,歸鄉之後,竟遭僧侶與官府如此折辱,何其悲涼。
僧人們出手毫無顧忌,百姓哀嚎遍野。
“修建寺廟,乃為普度眾生。爾等阻撓,便是與天下蒼生為敵。”
“並非強占爾等地畝,竟仍不知進退,定是受了邪魔蠱惑。”
“今日,便讓貧僧打醒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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