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戰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三刃交疊的印記被鮮血染得愈發鮮豔,這支早已傷痕累累的軍隊,再一次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在次日黎明時分,他們退入了赤棘城,緊閉城門,據險而守。
赤棘城曾是諾森蘭的邊防重鎮,城牆高聳堅固,城內還留有遠征軍此前攻克時封存的糧草與戰備物資,雖不足以支撐長期作戰,卻能解燃眉之急。
禦刃軍迅速接管城防,步兵登城駐守,神選者分列四方維係結界,後勤人員清點糧草、救治傷員,短短半日,便將這座孤城打造成了固若金湯的壁壘。
白煜是在半日之後回來的,蓋伊琳來到他身邊時,首先看到的是他衣襟上的暗紅。
天際翻著魚肚白,晨雪還在細碎地落,他孤身一人踏過染血的城門洞,玄色內襯被暗紅血跡浸得發硬,鬢邊的白發沾著雪粒與血沫,平日裡沉靜無波的漆黑眼眸,此刻還凝著未散的殺伐戾氣。
“您受傷了?”
蓋伊忍不住問道。
“我的副官閣下,好歹對方也是七階,而我還沒有到無傷就能解決掉他們的地步。”
白煜語氣有些無奈,
他用七階靈識強行壓製住了體內翻湧的內傷,腳步穩得看不出半分頹勢,唯有垂在身側的指尖,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蓋伊注意到白煜的異樣,眼裡閃過一絲擔憂,正欲開口。
“對了。”
這時,白煜忽然開口,打斷了蓋伊還未說出口的話。
“布防怎麼樣了?”
還未等蓋伊回答,他又自言自語,
“算了,我自己去看看吧。”
“啊......”
蓋伊愣了愣,點點頭,
“好,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走上赤棘關的城牆。
赤棘關巨石城牆巍峨厚重,遍是戰火裂痕與箭痕,城頭箭樓崗哨林立,結界高塔踞守四角,雖比不上瑞朗多蒂亞,但也算相當宏偉了。
再往外看,關外荒坡溝壑交錯,寒霧彌漫,風雪卷著冷意籠罩整座城關,肅殺壓抑,壁壘森然。
禦刃軍已經在關內紮營,城牆上巡邏的士兵看見兩人,朝他們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兩人回禮,天地蒼茫,無論何人動作,從那極高的天際落下,也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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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煜移步靠到城牆另一側,抬眸望向關內,視野之下,是一整個禦刃軍。
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以來,他曾無數次見到這支新生的軍隊。
他見過他們握著武器發抖的樣子,見過他們第一次見血時慘白的臉,見過他們在流霞平原的烈日下赤腳行軍,見過他們在霧礁要塞的泥濘裡拚死搏殺。
無數個日夜,他站在陣前,看著這群人從青澀稚嫩,被戰火淬成了無堅不摧的利刃。
他們本該帶著榮耀回到故土,可如今......
“你說……我們還能回艾瑟蘭嗎?”
“總指揮說能,就一定能。可是糧草快沒了,後麵也沒人來救我們,諾森蘭人把我們圍得這麼死……”
“別亂說!總指揮和蓋副官一定有辦法!我們從江綦一路打到這裡,什麼死局沒闖過來過!”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我們自己人,不想讓我們回去啊……”
那是下方某個角落的聲音。
白煜閉了閉眼,過往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掠過腦海。
他不怪士兵們惶恐迷茫,換做任何人,身陷這樣的絕境,都難掩絕望。
他們一路浴血,收複失地,遠征敵國,換來的卻是背刺、合圍、斷援、和如今的漸入絕境。
為什麼?
憑什麼?
白煜睜開了眼睛。
他其實知道原因,緹婭的那些人的目的是得到諾森蘭的部分領土,而非打入諾森蘭的首都。
他們明白,諾森蘭背後站著的,是北陸的萊奧尼亞,那個強大如獅子般的敵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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