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過了多久。
蜷縮在角落的楚念念被一陣尖銳的金屬摩擦聲驚醒。
沉重的艙門被從外麵猛地拉開，光線瞬間湧入，刺得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一個高大的、散發著濃重煙草和汗味的身影堵在門口，陰影完全籠罩了她小小的身軀。
那男人沒有說話，隻是粗魯地扔進來一小塊硬邦邦的麵包和一個裝著清水的塑料瓶。
看著眼前的男人，恐懼瞬間攫住了心臟，楚念念嚇得連嗚咽都發不出來，隻能拚命把自己往更冰冷的角落裡縮去。
做完這一切，男人就準備離開，沒有多看一眼。
楚念念很早就已經醒了，但是在這昏暗的船艙中，不知道過了多少日子，這個點她已經餓的沒有力氣了。
看到食物，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
小手很快抓住這小袋麵包，她記得很清楚，這些壞人每次隻給她這麼一點點東西，還隻給她吃三頓。
肚子已經餓的癟起來了。
她寶貝似的把麵包緊緊抱在懷裡，然後小心翼翼地擰開瓶蓋，小口小口地喝著裡麵帶著點鐵鏽味的清水。
每喝一小口，她就停下來，珍惜地抿抿嘴唇，大大的眼睛裡還噙著未乾的淚花，眼神怯生生地瞟向緊閉的艙門。
喝完水，她才開始對付那塊硬得像小石頭一樣的麵包。
她的小乳牙費力地啃咬著，硬邦邦的很難啃，但是不吃不行，不吃會餓屎的。
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隻儲存食物的小倉鼠。
麵包屑掉落在她的衣襟上，她也會小心地用手指拈起來，珍惜地放進嘴裡，一點都舍不得浪費。
吃完這簡陋得可憐的一餐，她感覺身上似乎恢複了一點點力氣，但饑餓感並未完全消失。
“嗚嗚嗚，沒吃飽！！”
楚念念委屈地揪起小嘴巴，那粉嫩的下唇噘得老高。
大大的眼睛裡瞬間又蓄滿了水汽，眼看著金豆豆就要掉下來。
楚念念什麼時候受到過這種待遇，就算是隻有媽媽在的時候，也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過上這麼差的日子。
這是她一生中最差的三頓餐。
忽然，門外傳來聲音。
似乎從稍遠一點的通道傳來，用的是某種口音很重的語言，語調急促。
“還有幾個小時就到了，通知人讓人來收貨。”
一個粗嘎的嗓音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語言喊道，語調裡透著不耐煩。
門口的男人的動作頓住了，回頭嘟囔了一句，似乎是在抱怨這趟差事漫長又無聊。
極度恐懼中的楚念念，卻在這一刻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氣。
她透過朦朧的淚眼和昏暗的光線，小心翼翼地、極力地望向門口那一道狹窄的縫隙。
透過那縫隙，她看到的不是無儘的深藍，而是一條蜿蜒的、綠色的海岸線。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在煎熬的等待中緩慢流逝。
楚念念豎著小耳朵，捕捉著外麵的一切動靜。
引擎的轟鳴聲似乎發生了變化，不再那麼單調，偶爾能聽到模糊的鳥鳴和海鷗的叫聲，船隻的搖晃也逐漸變得平穩。
最終，在一陣沉悶的撞擊和摩擦聲後，徹底停了下來。
艙門外腳步聲變得頻繁而雜亂，夾雜著更多的交談聲，依然是那種她聽不懂的語言。
但是她在爸爸的熏陶下，楚念念知道這語言好像是日語。
不知又過了多久，伴隨著刺耳的金屬刮擦聲，艙門再次被打開。
這一次，門口不止一個人。
刺眼的自然光線湧了進來，比船內的昏黃燈光亮得多，讓楚念念再次不適地眯起了眼睛。
一個陌生的、麵色冷硬的女人探進頭，粗魯地掃了她一眼，然後用生硬的語調說了句什麼。
另一個男人，就是之前給她送食物的那個，彎下腰，將她從角落裡拽了出來。
“啊！”
楚念念嚇得驚叫一聲，徒勞地掙紮著，但那點微弱的力氣在成年男人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被像拎小雞崽子一樣拎出了船艙，刺目的陽光讓她瞬間睜不開眼，鹹腥但新鮮的空氣湧入鼻腔。
她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嘈雜的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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