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倒豎——這老者正是五年前被他沉入運河的老賬房!那時他為盜取束河縣最大綢緞莊“瑞錦祥”的庫銀,買通這老賬房做內應。事成之後,為防泄露,他將老賬房灌醉,綁上石頭推入河中。
“你……你是人是鬼?”趙三刀聲音發顫。
老者不答,旁邊一個中年漢子站起身,趙三刀又是一驚——這是“瑞錦祥”的護院教頭,當年發現端倪,被他滅口。
接著,一個少婦幽幽開口:“趙三刀,你可還記得我?我是城東張秀才的妻子,你為奪張家祖傳玉佩,殺我丈夫,辱我清白,最後將我勒死在房中……”
一個接一個,這些“人”紛紛自報來曆,竟全是死在趙三刀手中的冤魂。他們慢慢圍攏過來,眼神怨毒,口中呢喃:“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趙三刀肝膽俱裂,想逃卻發現廟門緊閉,無論如何也打不開。冤魂們越逼越近,無數雙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四肢、脖頸……
“不——!”趙三刀拚儘全力一聲嘶吼,猛然坐起。
廟還是那座破廟,篝火、冤魂全都不見,隻有月光從破窗漏入,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原來又是一場噩夢。趙三刀大口喘息,冷汗涔涔,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這些冤魂,看來是纏定他了。
天蒙蒙亮,趙三刀倉皇下山。他不敢再走小路,轉上官道,混入行人中。正行間,忽聽身後馬蹄聲響,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手提鬼頭刀,正是束河縣一帶另一夥強人的頭目——“獨眼龍”馬彪。
這馬彪與趙三刀素有舊怨。三年前,兩夥人爭奪一批官銀,趙三刀設計暗算,殺了馬彪的親弟弟。此後馬彪屢次尋仇,都被趙三刀躲過。
“趙三刀!看你往哪逃!”馬彪獨眼圓睜,怒吼一聲,縱馬直撲過來。
趙三刀暗叫不好,轉身便往路邊密林逃去。馬彪率眾緊追不舍。趙三刀雖武功高強,但連日驚懼疲憊,氣力不濟,逃出二三裡地,已被團團圍住。
“馬彪,我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往日恩怨不能一筆勾銷嗎?”趙三刀背靠大樹,強作鎮定。
“勾銷?”馬彪啐了一口,“我弟弟的命,你拿什麼勾銷?聽說你遭了報應,家財儘毀,真是老天開眼!今日便取你狗命,祭我弟弟在天之靈!”
說罷揮刀砍來。趙三刀側身躲過,抽出腰間軟劍迎戰。若在往日,馬彪絕非他對手,但此刻他心神渙散,出手遲滯,不過十餘回合,便落了下風。
“鐺”的一聲,軟劍被鬼頭刀震飛。趙三刀踉蹌後退,馬彪踏步上前,一刀劈下。趙三刀勉強避過要害,左肩卻被削去大片皮肉,鮮血淋漓。
“兄弟們,給我亂刀分屍!”馬彪獰笑。
眾匪一擁而上,刀光如雪。趙三刀拚死抵抗,身上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染紅衣衫。恍惚間,他仿佛又看見那些冤魂站在四周,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最後一刀,是馬彪親手砍下的。鬼頭刀從趙三刀脖頸掠過,一顆頭顱滾落在地,雙目圓睜,臉上猶帶著驚恐與不甘。無頭屍身晃了晃,轟然倒地。
馬彪拎起頭顱,哈哈大笑:“弟弟,哥哥替你報仇了!”笑罷,將頭顱隨手一扔,率眾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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