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浪喊道。
阿繆咬緊牙關,拚了命地跑。腳底的蹼這時派上了用場,在水麵上劃動,竟能借到力。隻是每跑一步,腳上的鱗片就多長一片,漸漸從腳背蔓延到了腳踝。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出現一道光門。阿浪猛地推了阿繆一把:“出去!”
阿繆抱著阿三,一頭撞進光裡。再睜眼時,已經回到了小海灣,天剛蒙蒙亮。阿三躺在沙灘上,咳嗽了幾聲,慢慢睜開眼睛。
“阿繆……”阿三虛弱地叫了一聲。
阿繆喜極而泣,正要說話,卻見阿浪從海裡走出來,臉色蒼白得像紙。
“阿浪婆婆!”阿繆趕緊上前扶她。
阿浪擺擺手,低頭看著自己的腳。阿繆這才發現,阿浪腳上的鱗片正在迅速往上蔓延,已經爬到了小腿。
“我回不去了。”阿浪苦笑道,“守海的在我身上下了印記,這輩子不能再踏足陸地。從今往後,我隻能漂在海上。”
阿繆愣住了,眼淚又湧出來:“是我害了您……”
“不關你的事。”阿浪望著茫茫大海,眼神悠遠,“很多年前,我也像你一樣,為了救心上人,吃了海龍草。他回去了,我留下了。這就是命。”
她頓了頓,又說:“你腳上的蹼,七七四十九天會自己褪掉。隻是從此以後,你不能吃海鮮,不能近大廟,初一十五要往海裡撒三把米。記住了嗎?”
阿繆含淚點頭。
阿浪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向大海。她的身影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海霧裡。
阿三休養了半個月才好利索。村裡人都說他是命大,從陰陽海裡撿回條命。隻有阿繆知道,這條命是怎麼撿回來的。
阿繆照阿浪說的,不吃海鮮,不近大廟,初一十五往海裡撒米。隻是她腳上的蹼褪掉後,留下了一圈淡青色的印記,像戴了個腳環。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三的漁船又出海了。每次他出去,阿繆還是會到礁石上望,隻是不再像以前那樣心慌。她總覺得,在這片茫茫大海上,有雙眼睛在看著他們,護著他們。
那年秋天,泉州來了個大官,說要修海神廟。村民們都去幫忙,阿繆也去了。搬磚遞瓦的時候,露出了腳腕上淡青色的印記——那是當年蹼褪掉後留下的。
旁邊一個老石匠看見了,湊過來小聲問:“丫頭,你見過踏浪婦?”
阿繆心裡一驚,沒說話。
老石匠歎了口氣:“我年輕時候也見過。那會兒我爹的船沉了,是她給帶回來的。後來聽說,她救一個人,自己就離岸遠一裡。這麼多年過去,怕是已經漂到天邊去了。”
阿繆聽著,眼眶發熱。
海神廟修好了,開光那天,全村人都去祭拜。阿繆也去了,她跪在神像前,默默許願。抬頭時,忽然覺得那神像的眼睛有幾分熟悉,亮得像海上的星星。
從廟裡出來,阿三拉著阿繆的手說:“等明年春天,我攢夠了錢,給你蓋間新房子。”
阿繆笑著點頭,心裡卻想,房子不用太大,能看見海就行。
很多年後,阿繆和阿三都老了。他們的兒子接了阿三的漁船,孫子在岸上開了間小茶館。日子過得平平淡淡。
有一年夏天,台風來得特別猛。阿繆的孫子駕船出海沒來得及回來,全家人急得團團轉。已經七十多歲的阿繆拄著拐杖,慢慢走到海邊。
風大得站不住腳,雨點砸在臉上生疼。阿繆望著漆黑的海麵,突然脫了鞋,赤腳踩進水裡。
“奶奶!危險!”兒子在後麵喊。
阿繆擺擺手,繼續往前走。說來也怪,那麼大的風浪,她走在海裡卻穩穩當當。海水沒過了腳踝,沒過了膝蓋,那些淡青色的印記在夜色裡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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