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任坎通總督”這個話題，已經被人悄悄嚼了大半年。四大企業之間表麵合作，底下卻早就把鮑威爾留下的空椅子量了又量。
可沒人真敢搶，因為誰都看出來了，賽文斯塔站在那裡時，李峰沒有讓她退後半步。四大企業的代表今晚都來了——國家工廠的機械教代表、IG巴斯夫的財務董事、PA製藥的執行總裁，某位500世界的打工族、瓦蘭修斯商會的本家——他們看她的眼神，有的含笑，有的沉靜，有的連看都不太敢直視。那些眼神在燈光下晃過去，像幾片落在深水上的羽毛，輕，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漂。
今晚的賽文斯塔隻是挽著安普瑞斯另一側的手臂，偶爾和李峰說幾句，偶爾又退開半步，和幾位行政官員寒暄，舉止妥帖得像一個已經當了二十年總督的人。
她的笑容恰到好處，既不喧賓奪主，也不故作嬌弱。
有風從半開的露台門吹進來，她肩上的銀紗輕輕一揚，像要飄到廳外去。安普瑞斯側過頭，用隻有她們兩人聽見的聲音說了句什麼。
賽文斯塔笑了，眼角彎起來，像兩條細細的月牙。李峰隻是看著她們笑，沒插話，慢慢將手中那杯氣泡水抿了一小口。
大廳外，夜色正濃。海風從無數亮著燈的陽台上穿過，把遠處港口區傳來的鳴笛聲揉得又遠又輕，像在替這座總督府守住另一個、永遠不會寫進官方文書裡的秘密。
宴會的氣氛在表彰環節被推向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小高潮。樂隊把進行曲的尾音放輕，像把整座大廳的呼吸都慢慢攏了過來。正廳最前方的燈光調亮了半檔，幾張高腳圓桌旁的人們紛紛轉過身，目光投向那幾級鋪著深藍地毯的台階。
李峰和安普瑞斯被迎到台上，後麵站著賽文斯塔和幾位隨行高官。軍禮服和晚禮服在燈光下圍成半圈，像一堵鑲滿徽章和珠寶的牆。
“下麵，有請來自鈦帝國的宅印先生。”
司儀的聲音在擴音器裡稍稍揚了起來，帶著慶典特有的誇張語調。他說“先生”兩個字時，尾音拖得圓潤，像要把這份體麵喂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樂隊適時起了一段極輕的鼓點，像在給一個異族大人物鋪路。
宅印從大廳中段的賓客區起身。他穿著鈦族土氏族傳統的黃灰色禮袍，袍麵不知道用什麼料子織的，燈一照，竟有水流過石麵似的光。他肩膀很窄，身形偏矮，走起路來卻穩得很，像一棟已經被設計好了重心的建築。
他的脖頸上仍掛著那把象征工程權威的銀色量尺吊墜，隨著他上台的步子極輕地晃。鈦族人的藍灰色麵孔此刻在暖金色燈光下被照得格外柔和，連那些原本過於扁平的五官都顯得溫馴了些。
他走到李峰麵前，先按鈦族的禮節把雙手疊放胸前，再朝李峰和安普瑞斯各鞠了一躬。然後他抬起臉，望著李峰，眼睛亮得過分，像被這場麵和燈光同時煮沸了。
李峰從司儀端來的托盤上拿起一張鑲金邊的獎狀，又接過一卷紅底黃字的錦旗。
那錦旗正麵是燙金的「帝國外籍納稅大戶」幾個字，背麵還繡著帝國天鷹與坎通星區徽記的交疊圖案。他沒有把獎狀直接塞過去，而是稍微側過身，讓台下所有人先看見那麵錦旗展開時的完整形製。
閃光燈從四麵八方追來，像一大片受了驚的白鳥，把台上照得雪亮。然後他才把獎狀和錦旗分別遞到宅印手裡，動作不重，卻故意放慢了一點，像在遞一份可以留影百年的外交國書。
“恭喜。”李峰說。他的聲音不響，剛好夠宅印和近處的人聽見，語調平淡，臉上那點笑也淡得像水汽。
他甚至還伸出手，和宅印那隻四指手掌極輕地握了一下，然後兩人對著鏡頭微笑。
宅印卻受寵若驚似地彎下腰去，雙手握住李峰的手掌，十分恭敬，把錦旗抱在懷裡，又回頭朝台下的鈦族賓客們舉起獎狀。
“哪裡哪裡，領導，這是我的榮幸。”
相機喀嚓聲連成一片，整個宴會廳像被一盞巨大的鎂燈打穿。泰拉來的記者們半跪在最前頭，搶著把這位“外籍納稅大戶”最榮耀的一刻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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