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家議事大廳。
十二根盤龍紫金柱撐起高聳的穹頂,柱身上原本熠熠生輝的龍鱗浮雕,此刻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陰沉,像十二條垂死的蛟龍,無聲地盤踞在陰影裡。
大廳正中的主座空著——那是齊臨川的位子,如今主人已化作靈泉穀外的一捧焦土,椅子上的雪白虎皮坐墊還殘留著淡淡的靈木香氣,卻再無人有資格坐上去。
齊仲安站在主座左側,雙手死死攥著扶手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身穿一襲暗紫色的錦袍,袍角繡著齊家的雲紋徽記,那是家主嫡脈才有資格穿戴的樣式。
可此刻,這身衣裳穿在他身上,卻像是一襲不合身的喪服,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諷刺。
他怒視著下方。
張星寶大馬金刀地坐在客位首座上,那本是用來接待家族貴客的位置。
他一身灰布長袍,麵容清臒,乍一看像個隱居山林的高人。
可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貪婪與不耐。
他是齊家的上三境長老,金果境後期的修為,在齊家坐鎮多年,平日裡深居簡出,連齊臨川見了他都要稱一聲“張老弟”。
“張長老何出此言。”
齊仲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是從喉嚨深處磨出的砂礫。
張星寶端起案幾上的青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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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沒有別的意思。齊族長已經隕落在了靈泉穀,這是眾所周知的事。風道友慧眼識人,邀請老夫作為風家長老,老夫深感風道友的好意,已經同意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所以張長老就拿齊家向風乘屹討好。”
齊仲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嘶啞的顫抖。
他猛地鬆開扶手,向前踏出半步,暗紫色的袍袖在空氣中獵獵作響。
張星寶終於抬起眼,目光如兩把淬了冰的刀子,淡淡地掃過齊仲安的臉。
他將茶盞往案幾上一擱,瓷底與紫檀木麵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齊仲安,”
張星寶的聲音冷了下來,連“賢侄”都懶得叫了,
“你現在可不是齊家家主,真以為老夫的刀不快嗎?”
“你難道忘記我齊家對你的好嗎?”
齊仲安雙眼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起了小時候,這位張長老還曾帶過他,教他辨認過靈草;想起了齊臨川每次出關,都會給張星寶送去最新的丹藥;想起了齊家寶庫中,有整整一層都是為這位上三境長老準備的修行資源。
“老夫就是念在你齊家當初的善意,”
張星寶身子微微前傾,灰袍下的靈壓如一座無形的大山,緩緩向齊仲安壓去,
“才沒追究你剛才對老夫的不敬,你還是乖乖同意此事,老夫也好給風族長一個交代。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大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齊仲安恨恨地盯著張星寶,胸腔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又像是有一塊冰在墜。
三日前,齊臨川與向懷瑾死訊傳來的那一刻,張星寶還曾拍著胸脯信誓旦旦,說要護著齊家,護著他齊仲安維持家族統治,直到簡家冊封他為新家主。
那時的話語猶在耳畔,如今回想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種誓言,一文不值。
等到風乘屹來到齊家主城之後,張星寶根本不敢踏出護城大陣半步與之交戰。
相反,他隔著陣法光幕與風乘屹對視了不到三息,便傳音入密,隨後大陣的某處節點悄然打開。
再然後,張星寶就出現在了風乘屹身側,低眉順眼,像一條搖尾乞憐的老狗。
今日,張星寶更是變本加厲。
他不僅自己要投靠風家,還要把齊家的所有家底,當作投名狀獻上去。
“難道你還敢殺我不成。”
齊仲安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乾澀,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倔強。
他知道自己不是家主,尚未得到簡家冊封,名義上隻是齊臨川的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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