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以後的澎湃力量在經脈中奔流,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卻也像不斷敲響的警鐘。劉三兒那拙劣卻陰險的試探,明確無誤地告訴他——風雨欲來,躲藏和被動防禦已經不夠了。
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在這龐大而冷漠的宗門底層,織就一張屬於自己的信息網。不能再僅僅依靠石猴那單一且不算靈光的渠道。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護。《幽影藏氣訣》運轉到極致,他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外門最偏僻、最混亂的雜役區域。
他不再去那些人多眼雜的閒聊點,而是專門尋找那些被排擠、被欺淩、或是像他一樣有著秘密、遊離在群體邊緣的獨行者。
在一個堆滿破損農具的角落,他找到一個因修煉出錯而瘸了腿、被發配來看守工具房的老雜役。王錚沒有多餘的客套,隻是默默放下半塊乾硬的、卻頂餓的獸肉,然後看似隨意地提起劉三兒的名字,語氣帶著一絲同為底層受害者的共情:“聽說丹香閣那邊也不太平,有個叫劉三兒的,好像也惹上麻煩了?”
老雜役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啃著獸肉,含糊地嘟囔了幾句,抱怨著世道艱難,順便提到了劉三兒好像巴結上了戒律堂的某個執事弟子,最近有點抖起來了。
在一條散發著餿水味的後巷,他“偶遇”了一個因偷學煉丹被罰、每日負責清理茅廁的年輕雜役。王錚遞過去一小包能稍微緩解惡臭的藥草粉末,換來對方感激的一瞥和壓低的聲音:“劉三兒?那小子滑頭得很,前幾天還偷偷倒賣過庫房裡受潮的藥渣,好像就是搭上了周師兄那條線…”
零零碎碎的信息,如同破碎的瓷片,從不同角落彙集而來。
王錚像一個耐心的拾荒者,仔細拚湊著。所有的線索,或直接或間接,都隱隱指向了同一個人——周師兄!
果然是他在背後搞鬼!劉三兒不過是他推出來探路的石子!
目的何在?僅僅是為了報複張五之事?還是…他察覺到了什麼?比如,自己修為的精進?或者…聽到了某些關於自己“治療”靈獸的風聲?
王錚心中寒意更盛。對方在暗,自己在明,這種被窺視的感覺令人極度不適。
必須扭轉這種局麵!
他需要一枚釘子,一枚能楔入對方陣營深處的釘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廢丹房。那裡,或許就有一個現成的、被忽略的人選。
這一日,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窩棚,而是繞到了駝背老頭那永遠飄著怪味的小屋前。他手裡提著一隻油紙包,裡麵是坊市買來的、還冒著熱氣的醬靈獸肉,香氣撲鼻。
他站在門口,輕輕咳嗽了一聲。
屋裡傳來老頭不耐煩的嘟囔:“誰啊?吵老子清淨!”
“前輩,是弟子王錚。”王錚聲音平靜,“今日得了些吃食,想著給前輩送些過來。”
屋裡沉默了一下,隨即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駝背老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縫隙裡打量著他,又瞥了一眼他手裡的油紙包,鼻子抽動了一下,語氣依舊不善:“哼,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老子不缺你這口吃的。”
話雖如此,門卻開大了些。
王錚將油紙包遞過去,語氣依舊恭敬:“弟子承蒙前輩多處照拂,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老頭一把抓過油紙包,也不客氣,直接撕開,抓起一塊肉就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含糊道:“有屁快放,少來這套虛的。”
王錚頓了頓,似在斟酌詞語,緩緩道:“弟子近日…總覺得有些不安,好像被什麼人盯上了。前輩見識廣博,不知可否指點弟子一二,在這宗門之內,該如何自處?”
他沒有直接問周師兄,而是拋出一個泛泛的問題,既是請教,也是一種不著痕跡的試探,想看看這老頭的態度。
老頭啃肉的動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幽影藏氣訣》的偽裝,看到他體內練氣五層的靈力,嘴角扯起一個嘲諷的弧度:“被人盯上?就你這點微末道行,誰稀得盯你?老老實實撿你的垃圾,別瞎琢磨,自然能活得長久。”
他啃完最後一塊肉,將油乎乎的紙隨手一扔,打了個飽嗝,像是隨口說道:“不過嘛,這年頭,小鬼難纏。有些黑皮狗,自己沒什麼本事,就喜歡聞著味咬人,顯示存在。對付這種狗,你越躲,它越來勁。有時候,就得冷不丁扔塊硬骨頭,崩掉它幾顆牙,它才知道疼,才知道躲著你走。”
說完,他不再理會王錚,砰一聲又把門關上了,屋裡很快傳來響亮的鼾聲。
王錚站在原地,咀嚼著老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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