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闕客棧坐落在裂空城中央廣場東側，是整座城裡唯一一座完全用金髓鐵框架搭建的塔樓。樓高七層，外牆上嵌滿了金闕商會獨有的金屬性法則加固陣紋，在西灃大陸虛實變化地帶這種隨時可能發生空間褶皺的環境裡，金闕客棧是少數幾座完全不受虛實法則影響的建築——據說從建成到現在六百年，連一塊牆皮都沒剝落過。
王錚把混天棒裹蟲紋木布條的動作又緊了一圈，棒身上的金色法則銘文被粗糙的布條完全遮住，看起來就像一根從哪個礦場撿來的舊鐵棍。他在客棧門口被兩個金鱗族護衛攔了下來，護衛胸口的鱗片上嵌著宗族府嫡係護衛才有的暗金色徽記。他把金闕令箭從蟲仙界裡翻出來——這還是當年在風嚎峽救陸少鳴時對方親手給的，可以在金闕商會任意分號直接見陸少鳴。十幾年沒用了，令箭上的金闕商徽依然亮得刺眼。護衛看到令箭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一個披著破舊鬥篷、扛著舊鐵棍的散修能掏出金闕商會最高規格的客卿令箭。
陸少鳴在頂層茶室裡等著，十幾年不見，那個在風嚎峽被毒蚣族蟲群圍困時還帶著幾分少年氣的金闕商會少閣主，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極沉練的青年。他坐在靠窗的茶案後麵，窗外是裂空城中央廣場上熙熙攘攘的各路修士。一壺西灃特產的玄武岩茶已經泡到第三泡，茶湯呈極淡的暗金色，和王錚記憶中髓母的金色光澤有幾分相似。
“我就知道你會來。”陸少鳴沒有起身，隻是用指尖把一隻茶盞推到茶案對麵，“北葫戰殿的敖霜今天早上派人來打聽你，問我當年在風嚎峽見過的那個人族蟲修長什麼樣。我說我沒見過——我欠你一條命，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會說。”他把茶盞往王錚麵前又推了半寸，“但你得小心點。母巢的懸賞令在裂空城廣場上貼了好幾天了，五百萬靈石不是小數目，散修裡有些亡命徒已經開始組隊在城裡到處排查陌生蟲修了。炎魔族那幫人不用管，赤鉞雖然是赤烽的堂弟，但他來西灃主要是為了秘境裡的虛實鐵母，報仇的事排第二。”他頓了頓，“不過暗蝗族不一樣——他們這次不光派了蟲使，還帶了一隻母皇親衛。渡劫中期巔峰，就在城裡。”
王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玄武岩茶入口極苦，回味卻帶著一絲極淡的金屬甜，和金髓鐵的餘味很像。他說赤鉞那把熔岩彎刀是赤烽的同款，赤烽在落霞王都碼頭上一劍斃命時用的招式他到現在還記得，赤鉞要是想報仇，他不介意再來一次。至於母皇親衛，他在中轉礁外圍殺過三隻暗蝗族巡邏蟲，在活水區又乾掉了三隻，再加一隻親衛也不多。
陸少鳴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把一隻極小的金髓鐵陣盤放在茶案上，陣盤激活後投影出一片極精細的立體地圖——虛實變化地帶，建造者前哨站遺址，還有秘境最深處那個金闕商會的探險隊三個月前偶然發現的更古老的遺跡。他說這次秘境的信息泄露程度遠超各方預估，按照金闕商會探險隊測繪的地質斷層數據反推，這片虛實變化地帶的地質結構在近十年間受到西灃大陸深部金闕深淵法則潮汐的持續牽引，地層抬升了將近四十丈，秘境東側山脊垮塌後裸露出一大片被虛實法則腐蝕了數萬年的古老岩層。那裡麵有一座塔，不是建造者文明的東西，比建造者早得多。太古玄黃塔——玄黃之氣是混沌初開時天地間最原始的本源法則粒子，比道祖化界更古老，比建造者文明的法則體係更基礎。
王錚放下茶盞。太古時期的仙人洞府，仙人遺蛻，仙人遺留的上古靈蟲蟲卵——哪怕隻拿到一樣，都足以讓任何一方勢力在四象天的格局中往上躍升一個大台階。難怪各路天驕都來了，難怪魂族都破例派了人。陸少鳴翻出探險隊在塔外第一層禁製上拓回來的法則紋路拓片，紋路的結構極密極複雜，核心法則是一種上古禁製法則，探險隊花了三年才勉強突破第一層禁製。突破之後探險隊發現了太古仙人的生平記載和丹方碎片，有一個丹方需要用到虛魘蝶的翅翼粉末作為神魂引導劑。王錚一直在找虛魘蝶能直接作用於神魂法則層麵的證據，陸少鳴這句話等於替他把最後一環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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