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信息沒寫完,後半句被撕掉了。“它在核心裡麵也能看”——能看什麼?能看外麵?能看拿著核心的人?
說起來,那具傀儡之前的舉動忽然有了解釋。它用胸前的神魂符文陣列掃描他的神魂,掃完之後就停手了。它不是在評估戰力,不是在尋找弱點。它在認人。它在他的神魂本源裡看到了某個和一萬年前拆過它核心的人有關的標記。
王錚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右腕上的時間法則印記。那個印記是溯光池拔除時間法則裂紋後經脈壁麵自然進化出的法則鍍膜。溯光池是建造者文明留下的設施。如果一萬年前那個拆核心的人也進過溯光池,也在經脈上留下過類似的法則印記——那這具傀儡掃描到他印記的時候,可能把他當成了那個人。
也可能把他當成了那個人的傳人。
又或者,它掃描的根本不是時間法則印記。它掃描的是蟲仙界。
王錚把核心握在掌心裡,五指收緊。十二麵體的棱角硌在指骨上,觸感冰涼又溫熱,像是握著一顆剛從活物體內取出來的心臟。他沒有把核心收進蟲仙界,而是從蟲仙界裡取出一塊靈髓軟玉,用破空斬仙劍的劍尖極快極精準地在軟玉內部挖出了一個恰好能嵌進核心的空腔。他把核心塞進空腔,外麵用軟玉封好,又在軟玉表麵加了三層法則封印——一層時間法則,一層空間法則,一層混沌法則。三層封印疊加之後,核心內部的任何波動都傳不出來,外麵的任何神識也探不進去。
他把封好的軟玉揣進懷裡,不是收進蟲仙界,是放在肉身層麵的懷裡。他不敢把它放進蟲仙界。那張皮紙上寫的“它在核心裡也能看”——他不知道這個“它”指的是什麼,但他不敢賭。蟲仙界是他最大的底牌,如果核心裡的東西能透過封印觀察外界,他絕不能讓它看到蟲仙界內部。
蘇螟看著他做完這一切,沒有多問。她隻是在他把軟玉揣進懷裡之後遞過來一小塊靈穀餅,說了一句:“師父你臉色不太好。”
“正常反應。”王錚接過靈穀餅嚼了兩口,餅渣在嘴裡乾得跟沙子一樣,灌了口水才咽下去。“剛才神識在核心裡逛了一圈,消耗不小。”
他沒說實話。不是神識消耗的問題。是被核心腔室裡那張皮紙上的半句話嚇的。建造者文明是什麼級別的存在?太古青銅塔、殉道者墓園、十二蟲封門術、玄黃之氣——這種級別的文明,能被什麼東西逼到要在一個傀儡核心裡藏紙條示警的地步?而且示警的人連後半句都沒來得及寫完就被撕掉了。誰撕的?撕掉後半句的人是不想讓他寫完,還是那後半句本身就不該被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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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嚼著餅,想起青銅殿壁畫底部那行刻字——“門後麵不是我們造的東西。門後麵是它自己長出來的。”刻這行字的人,和往核心裡藏紙條的人,筆跡是同一個。這個人在建造者文明覆滅前的最後一段時間裡,獨自在這片沙漠深處的幾座遺跡之間來回奔波,在壁畫上刻警示,在核心裡藏紙條,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向後人傳遞信息的手段都用上了。然後他消失了。紙條沒藏完,壁畫沒刻完,封在青銅殿門後麵的東西到今天還在衝擊十二蟲封門術。
“走了。”王錚把剩下的靈穀餅塞進嘴裡,從地上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具僵在原地的無頭傀儡。傀儡的核心被拆了,軀乾內部的自爆符文陣列被水性噬靈蟻的消化液腐蝕得一塌糊塗,關節處的法則絲線也被暗蟲的侵蝕液膜融斷了好幾根。這具傀儡不會再動了。但風嚎峽地底下埋著的傀儡絕對不止這一具。建造者文明既然能量產,就不可能隻造一具放在這裡當門衛。其他傀儡可能還在更深層的通道裡,也可能已經被本體重新激活,正在從別的位置包抄過來。
他把裂宇金螟成蟲召到肩頭,讓它把空間感知紋路全部張開,以兩人為中心往外延伸五十丈,進行不間斷的空間褶皺監測。又把藤蠖的藤蔓根係從青木天裡延伸出來,在兩人腳下的沙岩層裡織了一張極薄極密極敏感的震動感知網。不管下一波來的是空間切割還是傀儡集群還是本體親自出手,他都要提前知道。
兩人從岔道裡退出來,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走。風嚎峽的暴風已經過去了,岔道裡暫時平靜,隻有極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極悶極沉的轟鳴——是青銅殿方向的本體在衝擊封印。每次轟鳴過後,地麵都會極輕微極短暫地震顫一瞬,震顫的間隔比昨晚更短了。它在加快節奏。也許是因為誘捕阱被破刺激到了它,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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