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燈光看著近，走起來卻不近。三人在草場裡走了快半個時辰，才看清野集的輪廓。
幾間矮棚屋歪在舊商道兩側，有的用石頭壘，有的就插幾根木樁，掛塊臟兮兮的油布。中間空地上點著一堆火，火上架著一口鐵鍋，不知煮著什麼，咕嘟咕嘟響。空氣裡飄著葷油味，還有燒酥油的焦香。
棚子不多，五六間。人也不多，幾個散修縮在各自的攤子後麵，有的打盹，有的擦刀。沒人抬頭看他們，像這類過路客每天都有。
顧藏低聲說：“別露富。買點吃的就走。”
王錚點頭。他帶著蘇螟走到火堆旁。煮鍋邊坐著個駝背老頭，手裡拿根長木勺，慢慢攪著鍋裡的東西。老頭眼皮抬了一下，看看王錚，又看看蘇螟，最後把目光落在王錚腰間的混天棒上。他什麼也沒問，從鍋裡舀出三碗熱湯，盛在黑陶碗裡，推了過來。
“一碗一塊砂靈石。”老頭說。
王錚掏出三塊靈碎放在鍋邊。蘇螟接過湯碗，小口小口喝。湯裡有魚乾、草根和幾粒看不出名目的豆子，味道很腥，但熱乎。顧藏也喝了。王錚端著碗，沒急著下口，先用舌尖試了試。微苦，帶點海腥味。他放下碗，轉著眼看四周。
“這集子什麼時候散的？”他問老頭。
“天再黑些就散了。”老頭攪著鍋，“這兩天風聲緊，沒人敢過夜。”
“什麼風聲？”
老頭拿木勺在鍋沿磕了磕：“海族上了岸，北邊風淵那邊又鬨蟲。走貨的人都改道了。你們也是跑遠路的吧？沒見你們帶牲口。”
“沒牲口。”王錚說。
老頭看了他一眼，不問了。
蘇螟喝到碗底，用手指抹了抹嘴。她拉拉王錚的袖子，朝西邊那間棚子努了努嘴。棚子下麵擺著幾張舊毛氈，有個瘦高個在賣乾糧和皮水囊。王錚讓顧藏和蘇螟坐著別動，自己過去問價。
瘦高個開價不算黑。王錚買了兩袋乾餅，一小包鹽豆，又添了個半舊皮水囊。付錢時，他注意到瘦高個的手一直縮在袖子裡，像是少了兩根指頭。對方也注意到他的目光，把手更深地縮了回去。
“前年被海風裡帶石子的東西削的。”瘦高個乾笑一聲，把東西推過來。
王錚沒接話。他拎著東西往回走。剛走兩步，蟲仙界裡的小灰傳來警訊。是噬靈蟻。他之前留在來路上的一隻噬靈蟻被踩死了。死前傳回的畫麵很模糊：一隻裹著灰布的靴子，從西邊草場上來，步子很輕。
王錚腳步沒停，走回火堆邊坐下，壓低聲音說：“有人從西邊摸過來了。不止一個。”
顧藏神色不動，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慢慢放下碗。蘇螟整個人繃緊了，手悄悄抓住腳邊的石頭。
老頭還在攪鍋，像什麼都沒聽見。
西邊那幾間棚屋後麵，有幾道影子在暗處晃動。很輕，貼著棚壁走。王錚數了數，四個，也許五個。他們不是一起來的，分得很散，像在包抄。
“從西邊繞過來的。把我們往東邊趕。”王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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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是舊商道，兩邊沒遮沒擋，再往東就回海邊了。這是要把他們從野集逼出去，到荒地裡再動手。
“別動。等他們再近些。”王錚低聲說。
他不動聲色地喝著湯。餘光裡，西邊第一個影子已經摸到最外側那間棚屋的背麵。隔著一道矮牆，他看見那人從腰間抽出一把刀。刀身很薄，被棚屋縫隙漏出的火光映了一下，像片乾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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