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的初雪並未持續太久,
鎮朔王府門前,車馬肅立,甲士環列,一股無形的肅穆氣氛彌漫開來,
辰時整,南朝使者周胤在侍衛的引領下,步入了帥府偏殿,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內心的忐忑,
作為大宋臣子,麵對北方這個日漸強大,且隱隱與朝廷分庭抗禮的勢力,心情無疑是複雜的,
既有天朝上國使節的身份,又帶著難以言說的忌憚和一絲屈辱,
殿內溫暖如春,炭火驅散了外麵的寒意,賀烽並未端坐於高高在上的主位,而是坐在殿中一側的檀木大椅上,
身側隻有李禦和慕白相伴,顯得頗為隨意,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
“周胤,奉大宋皇帝陛下之命,參見鎮朔王!”
周胤整理衣冠,上前一步,依禮參拜,姿態放得頗低,
賀烽並未立刻讓他起身,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周大人一路辛苦,不必多禮,看座,”
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淡然,
“謝王爺,”
周胤暗鬆半口氣,依言在下首坐下,姿態依舊恭謹,
“貴使此番前來,不知趙……官家,有何指教?”
賀烽端起茶杯,輕輕撥弄著杯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拉家常,但那個微妙的停頓,卻讓周胤心頭一跳,
周胤連忙欠身:
“王爺言重了,指教不敢當,陛下聽聞王爺近日平定西夏……河西逆亂,威加海內,特命外臣前來道賀,陛下言,王爺乃國之柱石,屏藩北疆,勞苦功高,”
一番冠冕堂皇的客套話,說得滴水不漏,
賀烽笑了笑,笑容裡聽不出多少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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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有心了,本王身為漢家子弟,驅逐胡虜,安定地方,分內之事罷了,隻是這北地苦寒,連年征戰,將士們用命,百姓們艱難,著實不易啊,”
他話鋒一轉,似是無意地感歎道,
李禦適時接話,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是啊,王爺,如今我軍東要防備金虜反撲,西要穩定河西諸部,北麵還要震懾草原不臣,這兵甲要修繕,糧餉要支應,陣亡將士要撫恤,各地流離失所的百姓要安置……唉,庫府空虛,捉襟見肘,我這管著錢袋子的,可是夜不能寐,”
慕白也撚須附和:
“李長史所言甚是,尤其這冬日將至,若糧餉不濟,恐軍心浮動,邊患再起啊,屆時,若有不長眼的部落或是金兵殘部流竄南下,驚擾了南朝邊境,反倒不美,”
兩人一唱一和,看似在向賀烽訴苦,字字句句卻都像小錘子,敲在周胤的心上,
周胤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豈能聽不出這話裡的弦外之音?
這分明是在哭窮,是在暗示鎮朔軍麵臨的巨大壓力,以及……這壓力可能帶來的後果,
尤其是那句“流竄南下,驚擾南朝邊境”,幾乎就是不加掩飾的警告,
他強笑著回應:
“王爺與諸位大人辛苦,鎮朔軍將士英勇,保境安民,天下皆知,我朝陛下亦深感北地將士不易,此前已有犒軍之意……”
賀烽放下茶杯,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周胤,淡淡道:
“哦?官家體恤,本王代麾下兒郎謝過了,說起來,當年澶淵之盟,真宗皇帝與遼國約為兄弟之國,每年尚有歲幣絹帛往來,以息兵戈,保兩國邊境安寧,如今,遼已不在,西夏亦俯首,這北地烽煙,大半由我鎮朔軍一力承擔,官家坐擁江南富庶之地,若能仿先例,略施援手,助我穩定北疆,則南北皆安,豈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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