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伴隨著冬日上午稀薄而清冷的陽光,悄然降臨霍格沃茨。聖誕舞會的喧囂與華麗褪去,城堡恢複了往日的秩序,但空氣中卻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緊繃感。
興奮、期待、緊張、不安…各種情緒交織在學生、教授以及來自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頓的客人們之間,因為今天下午,三強爭霸賽的第二個項目——黑湖奪寶,即將在那片冰冷、幽深、充滿未知的湖麵下展開。
對格溫尼維爾而言,這個清晨來得格外早。昨晚的激烈對峙、情感的徹底爆發、靈魂契約帶來的巨大衝擊,以及隨後在斯內普地窖中那個疲憊卻平靜的相擁,讓她幾乎徹夜未眠。身體極度疲憊,精神卻異常亢奮。那些關於斯內普倒下的、破碎的噩夢片段,與昨晚他親口承認的、以靈魂為祭的瘋狂契約所帶來的後怕,如同兩隻冰冷的手,交替攫住她的心臟,讓她無法真正放鬆下來。
天剛蒙蒙亮,晨曦尚未穿透地窖高處的窄窗,她就已經睜開了眼睛,望著四柱床頂深綠色的帷幔,翡翠綠的眸子在晨光微熹中,清澈得沒有絲毫睡意。昨晚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每一幕都清晰得刺痛——他蒼白臉上近乎獻祭般的決絕,他掌心那枚冰冷沉重的吊墜,他嘶啞的道歉,他崩潰般的哭泣,以及最後,他緊緊擁抱她時,那幾乎要將她揉碎的力度和滾燙的淚水。
(他還活著…他還在這裡…) 這個念頭反複衝刷著她緊繃的神經,帶來一絲虛弱的慰藉,卻無法驅散心底深處那如影隨形的不安。仿佛隻有親眼看到他,親手觸碰到他,感受到他真實的存在和溫度,才能將那份幾乎要撕裂她的恐懼和後怕,稍稍壓製下去。
於是,她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寢室,隨手抓起一件厚重的、帶著銀綠色毛邊的墨綠色鬥篷披在身上,便赤著腳,踩著冰涼的石階,快步穿過清晨寂靜無人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朝著那個她如今已無比熟悉的方向走去。
地窖的門, 如同過去無數次一樣,在她靠近時無聲滑開。空氣混合著熟悉的、複雜的魔藥氣息撲麵而來,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心感。因為這裡,是斯內普的領域,是他存在的氣息,是他還活著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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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工作台邊緣散發著一圈朦朧的光暈。斯內普就坐在那圈光暈的邊緣,伏在案前,似乎正在閱讀或書寫著什麼。他穿著慣常的、一塵不染的長袍,墨發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蒼白而輪廓分明的側臉。晨光還未眷顧此地,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身影顯得格外清瘦、孤寂,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定的沉靜。
當門被推開的瞬間,他幾乎沒有任何驚訝。筆尖隻是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隨即流暢地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母。他沒有立刻抬頭,隻是用眼角餘光,掃過了那抹悄然潛入的墨綠色。那顏色,如同夜色中悄然綻放的、帶著露珠的墨蘭,帶著獨屬於她的、清冷而堅韌的氣息,瞬間便填滿了這間陰冷空曠的地窖。
他放下羽毛筆,動作平穩而自然,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門口那個身影上。
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站在門口,似乎微微喘息著,銀黑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幾縷不聽話的發絲拂過她白皙的臉頰,襯得那對在昏暗光線中依舊明亮的翡翠綠眸子,此刻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近乎茫然和脆弱的疲憊。她身上那件墨綠色的晨袍有些鬆散,顯然是匆忙套上的,甚至能看見裡麵同色係的、邊緣繡著精致銀線的絲質睡裙裙擺。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帶著從容、狡黠或冷靜的姿態走進來,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直直地、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急切,望向坐在陰影中的他。
四目相對。一瞬間的靜默。
然後,斯內普臉上那慣有的、冰冷的、如同石雕麵具般毫無表情的線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軟化下來。不是那種刻意擠出的、帶著虛偽的溫和,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從深處湧上來的、如同冰雪消融、晨曦微露般的自然變化。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卻無比真實的弧度,驅散了眉宇間的疲憊與凝重,讓那張常年籠罩在陰影中的臉龐,在搖曳的火光下,竟顯出一種難得的、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柔的…清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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