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眉搖頭:“盛京城的冬天總是下雪,最冷的時候,風刮在臉上刀子一樣生疼。達官貴人們說話也總是高深莫測的,喜怒都隔著一層。令人總是擔驚忍怕。”
“我想回荊縣裡去。”
回到那座四季如春的臨水小城。
每日醒來要見到的,不是那喜怒無常的權臣,而是門外挎著籃子走過的和氣阿婆。
籃裡裝得都是新做好的米糕,香軟可口,才幾個銅子便能買上一塊。是百姓也能買得起的,膾炙人口的小食。
折枝這般想著,深埋在心底的難過也隨著這些記憶層層泛起,杏花眸裡的水光愈來愈濃,漸漸凝結成珠。
蕭霽沒曾想一句話卻引發出她如此多的傷心事,眼看著小姑娘又要掉淚,微微歎了口氣,將木門敞開,“這些年大抵發生了許多事。坐下慢慢說罷。”
折枝知道自己早已過了抱著先生袖口落淚的年紀了。
也知道長久地立在先生門前,讓旁人看見了,容易生出閒話。
遂輕輕點頭,跟著蕭霽往門內行去。
半舊的桐木門掩上,蕭霽並未帶她往上房中走,而是將她領到了後院中。
雖說是剛經曆一場喬遷,但院落內打掃得很是乾淨。一棵枝繁葉茂的梧桐立在院角,於四麵燦然的日色中,投下一片濃陰,庇住擱置在樹下的青石桌椅不被日光烤得發燙。
蕭霽領折枝往青石小凳上坐了,自己則去了西側的廚房,再回來時,帶了新沏好的熱茶與一隻八寶攢盒。
茶是新沏的,杯子也是最尋常的白瓷杯,至於攢盒裡,裝得則是蜜餞與乾果等常見的待客吃食。
蕭霽燙了杯子,徐徐往白瓷杯裡斟茶:“我尋常不大用甜食,屋裡便沒備牛乳與點心。”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如今想來,確實是準備不周了。等明日得閒,還是得去街麵上置辦一些。”
牛乳與點心,都是她年幼的時候最離不開的東西,未曾想,先生如今還記得。
折枝鼻尖有些發酸,忙輕輕搖頭掩飾過去,又接過茶盞小小抿了一口:“這樣便很好了。折枝來盛京城裡,也早已經養成了喝茶的習慣。”
她略停了一停,低聲補充道:“折枝也已過了愛吃糕點的年紀了。先生不要為此多做奔波。”
話音落下,蕭霽沏茶的動作略微一停,輕輕抬眸看向她。
記憶裡無憂無慮的小姑娘,不知何時,也學會了這般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說話。
他無聲歎了口氣,遞過一方乾淨的帕子,柔聲道:“這裡沒有旁人。”
折枝一愣,忍了許久的淚終於墜下,在雪白的帕子上暈出一小圈水跡。
她哽咽著開口,斷斷續續地說了起來。
從十歲離開荊縣起,一直說到十六歲與先生重逢。
雖刻意隱去了相府那場變故,可在他人屋簷下討生活,其中艱難晦澀,自不必多言。
“我原以為——”
折枝說至此驟然停住,帶露的長睫輕輕垂落,終究沒有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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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以為,隻要如曾經田嬤嬤所言,熬到嫁人了便好。
可從被送上相府迎親的小轎起,命運便已發生不可挽回的偏移。
她已無法去走尋常女子的路了。
大抵這一生,都不能如尋常女子那般,堂堂正正,十裡紅妝的嫁出去了。
而蕭霽一直安靜地聽著,並未出言打斷。
直至折枝漸漸平靜下來,捧著手裡已溫涼的茶,將眼睫垂得低低的,輕聲轉開了話茬:“那先生呢?先生這些年,一直留在荊縣裡嗎?”
蕭霽搖頭:“自你入京後不久,我便也離開了荊縣。原本,是想著進京的。”
折枝一愣,抬眼看向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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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