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尋到了自己想要的鋪子,談好了價後,很快便在蕭霽的幫助下寫好了券書,摁上了雙方指印。
——待下月初,這家主人便會將鋪子騰出來,由她隨意布置。
“今日又勞煩先生了。”
折枝與蕭霽並肩從鋪子裡出來,一壁將券書疊好,妥帖地放進袖袋裡,一壁有些赧然地道:“折枝也不知該如何謝您——”
她的琴技是蕭霽所教,卻不如蕭霽,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那一手精巧的女紅。
她原本是想問問,蕭霽可還缺什麼繡件,她好親手繡了送給他。
隻是話未出口,蕭霽卻輕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折枝。”
折枝輕輕一愣,停下步子望向他。
蕭霽卻並未轉首與她對視,隻將目光落在遠處煙波浩渺的玉帶河上,語聲仍舊是溫柔,卻帶著少有的鄭重:“你此生,不必與我道謝。”
折枝的羽睫輕輕垂落,握著扇柄的指尖輕輕收緊了幾分。
想問,卻又有些不敢追問。
許是他言語間太過鄭重,反倒令心底升起幾分不安來。
大抵是怕聽見了什麼她承當不起的答複。
正遲疑間,卻聽鸞鈴疾響,一輛軒車自道上疾馳而來。
折枝遂與蕭霽一同往旁側讓開。還未來得及站穩,隻一抬眼,卻瞥見那車轅上坐著的正是泠崖。
一時間駭得不輕,將方才的猶豫與迷茫儘數拋在了身後,隻近乎本能般地握住了蕭霽的袖口,帶著他一同藏進了不遠處的暗巷裡。
暗巷狹窄,折枝的後背都抵在冰涼老舊的牆皮上,卻渾然不覺,隻是屏息等著鸞鈴聲遠去,這才敢放輕了聲音與蕭霽解釋。
“方才是哥哥的馬車。”
這個時辰在偏僻處看見,大抵是要趕在宵禁前出城,往別業裡去。
蕭霽的視線隨之輕輕垂落,隻是被幕離所阻隔,看不清小姑娘麵上的神色。
卻能看見,她那身蓮紅色的外裳在牆皮上蹭了不少醒目的白灰。自己卻還渾然不覺。
蕭霽從袖袋裡拿出一方帕子,似想替她擦拭,但指尖將要停落在那對精致的蝴蝶骨上時,卻緩緩停下,終於隻是轉手將帕子遞與她,溫聲道:“這裡的牆大多老舊,容易蹭上白灰,先擦擦吧。”
折枝這才回過神來,忙側過身離那牆皮遠了些,這才紅著臉從袖袋裡拿了自己的帕子出來,小聲道:“是折枝莽撞了。”
蕭霽便將帕子收回了袖袋中,隻看著小姑娘漸漸將白灰撣淨,輕聲低語:“你很怕他。”
折枝拭著外裳的動作驟然停住。藏在幕離下的小臉轉過一絲慌亂,卻是不知該如何解釋她與謝鈺之間的關係,良久隻是蒼白地辯解道:“哥哥素日裡古板守舊,不喜女兒家往街上亂跑。若是看見了,怕是要發脾氣——”
蕭霽安靜地等她說完,方輕輕歎息:“折枝,你戴著幕離。”
折枝長睫輕顫,握著帕子的指尖驟然收緊,將上頭繡著的紅金魚揉得發皺。
她確是心虛了。
怕謝鈺看見為難她。
也怕謝鈺看見後為難蕭霽。
“折枝,你恨他嗎?”
蕭霽的語聲輕輕響在上首,在這般冷僻的舊巷中聽來,分外觸動人心。
折枝下意識地抬眼望向他。
蕭霽的身量與謝鈺一般高,在這樣狹窄的暗巷裡,貼麵站著,便要仰頭才能看見他眸底的神情。
折枝略想一想,輕輕摘下幕離來,仰頭望向他。
漫天晚雲下,蕭霽麵容如玉,眸底有淡淡的憐惜,似在看一支墜在泥沼裡的花。
折枝抬起的羽睫輕顫了一顫,重新低下眼去,小聲道:“若要說恨,也應當是哥哥恨折枝才對。”
“畢竟是折枝占了他的身份,使他離散在外,受儘冷眼與磋磨。”
他那身傷痕,還有那碗狗飯。諸般種種,皆是虧欠。
她對謝鈺談不上怨恨,隻想等還清一切之後——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蕭霽沉默稍頃,也並未繼續說下去,隻是看著天際漸起的晚雲溫聲道:“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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