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牆皮上,任由寒風呼嘯著往內灌去。
折枝想著廟宇雖舊,卻多少是個避雨的去處,便也抬步進去。
一直往前走到了主殿,才終於看見了殿內有些微的火光。
折枝杏眸微亮,忙一壁提起裙裾邁過門檻,一壁抬聲問道:“有人在嗎?”
話音方落,折枝一抬眼,便見剝落了金身的佛像下坐著一衣衫單薄的少年,聽見響動也並不抬首,隻是沉默著往火堆裡添著枯枝。
隻是雨天裡的枯枝上也帶著潮意,放進火堆燃燒得艱難,隻騰起一陣黑煙,嗆得那少年不住地掩口咳嗽。
折枝遲疑一下,還是徐徐走上前去,停在那少年不遠處,又輕輕喚了一聲:“請問這裡是——”
隻是語聲未落,隨著少年抬起臉來,折枝的語聲也驟然頓住。
“哥哥?”
她訝然失聲,卻又很快回過神來:“不,不對——”
眼前的少年眉眼清絕,與謝鈺極為相似,可看著卻不過十一二歲年紀,身上的衣衫單薄,在這般寒涼的雨夜中連唇色都泛出淡淡烏青。
折枝愣愣地看了一陣,遲疑著問道:“你認得謝鈺,謝大人嗎?你是他的什麼人?”
難不成,是生得相似的遠房親戚?
可那少年隻如未聞,複又咳嗽著低下頭去,將一根朽木也一同添進火中。
折枝又問了一陣,始終沒得到答複。隻當是遇見個性格孤僻的少年。隻好悶悶在他不遠處的舊蒲團上坐下,想著等天明再想個法子回去。
最好是能將這少年帶回去,讓謝鈺見上一麵。
而隨著殿內可以燃燒的枯枝朽木儘數燃儘,那少年似也疲倦至極,背靠著那張半朽的供桌便靜靜闔眼睡去。
他睡了許久,折枝隔著火光看著他在睡夢中愈發蒼白的麵色,一度擔憂他會不會就這般凍暈過去。終是輕輕伸手去推他:“你先別睡,等天明了,我帶你去客棧裡歇息——”
隻是她的指尖剛碰到少年的衣襟,卻像是碰到了一團霧氣那般,輕易穿了過去。
折枝驚愕地睜大了一雙杏花眸,還以為是遇見了什麼山精狐鬼,駭得立時便站起身來,往後逃出幾步。
隻是在主殿的門扉處回首時,卻見那少年仍舊麵色蒼白地睡著,並沒有追來的意思,躊躇了許久,終是小心翼翼地走了回去,隔著三步遠看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徐徐睜開一雙漆眸。
折枝警惕地看著他,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少年卻仍舊是未曾察覺她的存在一般,隻抬手從柴火堆裡抽出一根燒得炭化的枯枝,以這枯枝作筆,麵無表情地往跟前的地麵上劃去。
而隨著他的動作,地上的畫麵漸漸成形。
雖是枯枝所繪,但折枝還是能辨認出,是燃著炭火的室內,一名穿著厚實襖子,戴著暖和圍領的少女正捧著手爐,在仆婦環繞下用著一碗熱羹。
跟前的案幾上,更有菜肴無數,還有底下點著火的羊肉鍋子,正在寒冷的雨夜中騰騰往外冒著熱氣。
而少年神色漠然地看了一陣,抬手解開了隨身的破包袱,從其中尋出一個凍得都裂開了口子的臟饅頭。
那雙清冷的漆眸裡似有厭惡之色一閃即逝,徐徐伸手,一寸寸剝去了那肮臟的外皮。
但稍頃,他重新垂下眼去,沉默著吃掉了那個發黴的饅頭。
連同那剝去的肮臟外皮一並吃了。
折枝愣住。
廟外,一道白電劃破晦暗的天幕,雷聲動地而來,將折枝自榻上驚起。
她撫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壁抬手碰了碰額上泌出的細汗,一壁慌忙抬眼去看身旁之人。
謝鈺安靜睡於她的身側,濃長羽睫輕垂,掩住了那雙過於疏冷的清眸。
夜風拂開低垂的紅帳,一道月色落於他的眉間,凝成淡淡一層薄霜。
繡著如意雲紋的輕薄錦被積雪般覆在他的身上,依稀可見鎖骨下舊傷斑駁,如乾淨的雪地上落滿了紅梅。
折枝輕輕垂下眼睫。
自南麵糧食歉收的消息傳到盛京城,城內的米價一日比一日的高漲。
她粗略算過,大約等到萬壽節後幾日,將屯的糧賣了,再加上這些日子鋪子賺的銀兩,便也足夠還清欠謝鈺的用度。
她與謝鈺相處的時日,即便是扳著指頭數來,也能夠數清。
攆人的事,還是——
她輕咬了咬唇,低低歎了一聲。
算了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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