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是府中的燒火丫頭,最近有些出痘,要立即出府。”
折枝頷首,跟著她一路往前行去。
待行過玉清橋上時,折枝借著水麵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麵色蠟黃,還起著密密麻麻的紅點,令人不敢多看。
憑著這張‘可能會染人’的臉,折枝順利出了別業府門,行至不遠處的一片密林中。
那裡停著一輛篷布馬車,車夫一見青衣侍女帶著人過來,立時便低聲催促道:“快些!再晚就要宵禁了!”
青衣侍女立時便帶著折枝上了馬車,銀鞭隨之一響,馬車碌碌往前行去。
不知要去何處。
折枝這般想著,抬手想將車簾挑起。
隻是指尖方探出去,便被青衣侍女握住。
侍女對她搖頭道:“姑娘還請謹慎行事。”
折枝默了默,將指尖收回袖中,又問道:“那我可以先淨麵了嗎?”
“自然。”侍女點頭,從屜子裡取出備好的銅盆與布巾來,注上清水,雙手遞與折枝。
方才侍女往她麵上塗抹的也不知是什麼藥物,分外粘稠難洗,折枝一連洗了好幾盆水,才終於讓麵上恢複了柔白的本色。
隻是還未來得及拭去麵上殘留的水意,隔簾便有一聲勒馬聲響起。
車輦隨之停落。
折枝的動作略微一頓,隻隨意將麵上的水跡拭去,便抬手挑起了垂落的車簾。
這一次,侍女未再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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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西沉,天色晦暗。
蕭霽孤身一人立在道旁的梧桐樹下,手中提一盞菡萏風燈。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色的長衫,眉目溫和,見折枝挑簾看來,便溫聲喚道:“折枝。”
他俯身,親手將一隻腳凳放在車前。
“先生。”折枝輕輕喚了他一聲,踏著腳凳步下車輦,抬眼看向他:“您要帶折枝逃到哪去?”
蕭霽向她走來,挑燈照亮她身前的路麵:“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折枝立在他跟前,語聲輕且鄭重:“折枝想回荊縣,想看看自己種下的花種可都抽芽了。”
“那裡頭,還有您贈予折枝的夜息香。”
“您說過,夜息香在您的故鄉,有美好的寓意。折枝一直記得。”
如同記得先生在她幼時耐心地教她看工尺譜,教她如何調整琴弦起第一個泛音,教她如何去寫出第一張琴譜。
整整十年的師徒之情。
那離別時沾滿了月光與淚水的衣袖,每年生辰時準時送來的禮物與信箋,那一遝在日色下反複批改的琴譜——
先生給予過她的所有溫柔與眷注,她都記得。
也一直相信。
遠處的小山上,金烏最後一縷餘暉收儘,天地間唯一的光源,隻餘蕭霽手中那盞風燈。
光線微弱,照不清他低垂的眉眼。
“我帶你回去。”
夜風拂過彼此的衣袂,他的語聲一如既往的溫和:“我們先在驛站中休憩一日,明日天明便啟程。”
折枝輕輕頷首。
翌日天明,宵禁方過,蕭霽便帶著她進了銀江城。
一行人並未停歇,一直行至銀江城碼頭。
清晨時薄霧冥冥,碼頭上空無一人。
唯獨一艘畫舫等在江畔。
蕭霽將掌心遞到折枝跟前,溫聲道:“我來時已經打聽過,從銀江城裡走水路回荊縣,會快上許多。”
“可是折枝覺得,走陸路便很好。”折枝未抬手搭上他的掌心,隻是抬眼看向他,又一次低聲問道:“先生當真要走水路嗎?”
“銀江上少有風浪,行水路亦是平穩,你不必害怕。”蕭霽語聲溫和,如常與她解釋。
折枝安靜的聽完,杏花眸裡卻慢慢湧上水霧。
蕭霽微微一愣,低聲問她:“折枝,你可是怕水——”
折枝闔上了杏花眸,生平第一次打斷了他的話:“先生,您知道嗎,哥哥帶我回來的時候,走的便是水路。卻不是在銀江城上岸。”
“銀江城裡的水路,根本不通往荊縣。”她艱難啟唇。
銀江畔,是許久的靜默。唯有江上的波濤無聲湧起,複又平息。
良久,折枝聽見蕭霽低歎:“折枝,江霧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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