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郡
任囂率領的千餘人馬自鹹陽啟程,向著東南方向的武關道迤邐而行。
晨曦微露時分,車隊已經行進在通往商於之地的官道上。
這是一條用黃土夯實而成的寬闊道路,兩旁植有整齊的鬆柏,彰顯著大秦帝國對這條戰略要道的高度重視。
車隊中央,一輛看似普通的青銅馬車內,嬴政易容改扮,化名趙盤。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商賈常服,臉上經過特殊處理,掩去了往日淩厲的輪廓,唯獨那雙深邃的眼睛,依然透著不容忽視的威儀。
章邯拘謹地坐在他對麵,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先生,您這又是何必要去嶺南……”章邯忍不住低聲勸諫,話音未落就在嬴政掃來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嬴政唇角微揚,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少府大人什麼時候管到吾頭上了?”
章邯慌忙起身就要跪拜,卻被嬴政抬手製止:“行了!起身吧!”他撩開車簾,望向窗外綿延的群山,“吾不過是想看看那霰彈槍如何打虎,你又是如何負責關市,也想再看看邊關的大秦將士們。”
事實上,嬴政早已聽聞霰彈槍的威力,但直到趙淩派遣陷軍營將士攜此神器清剿虎患,他才真正動了親眼見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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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虎患之嚴重遠超後人想象。
連年戰亂導致人口銳減,田野荒蕪,原本的耕地被森林和沼澤吞沒,成了麋鹿等食草動物的樂園,也隨之引來了它們的捕獵者——虎狼之屬。
這些猛獸的活動範圍不斷擴大,甚至時常闖入人煙稀少的城邑民居。
“麋鹿儘而虎狼入室”,後世史書上這句生動描繪了當時的景象。
關中地區尚且好些,六國舊地,特別是嶺南一帶,水網密布,草木豐茂,本就是虎豹棲息的天堂。
車隊行進數日,終於抵達南陽郡地界。
這裡作為大秦帝國南下的戰略橋頭堡,控製東方的前沿基地,以及溝通南北的經濟交通大動脈,早在秦昭襄王時期就從韓國手中奪取,經過長期經營,已經根基深厚,幾乎不見叛逆蹤跡。
南陽郡城外,郡守夏黃公早已率領郡縣官員列隊相迎。
這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是曆史上著名的商山四皓之一。
趙淩廣納賢才,施以仁政,就連當年不願效忠劉邦的隱士們也都被他招致麾下。
“任囂將軍,章邯少府,南陽郡守夏黃公在此恭迎。”
夏黃公聲音洪亮,舉止從容,完全看不出已是花甲之年。
嬴政跟在章邯身後,打量著這位老郡守,不禁暗暗皺眉。
這老頭看上去至少六十有餘,趙淩怎麼會派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來擔任如此重要的郡守?
他心中泛起疑慮,但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進入南陽郡城,但見青石鋪就的街道寬闊平整,兩側房屋井然有序,甚至還有不少三層的樓閣聳立其間。
街上行人如織,商販叫賣聲不絕於耳,百姓麵帶笑容,處處洋溢著勃勃生機。
雖然不及三川郡那般繁華,但這座城市的井然有序和百姓的安樂祥和,足以見證這位老郡守的治理有方。
要知道,這副場景,在之前鹹陽城都是看不到的。
夏黃公似乎察覺到嬴政審視的目光,轉身微微一笑,睿智的目光中透著洞悉一切的了然:“這位先生想必也是朝中大官。南陽郡雖不及鹹陽繁華,卻也別有一番氣象,幾位且隨下官同行,下官也好為幾位接風洗塵。”
嬴政即便刻意易容改扮,收斂了九五之尊的威儀,但那份經年累月蘊養出的帝王氣度,卻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劍,依舊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地成為眾人視線的焦點,仿佛整個空間的氛圍都因他的存在而變得不同。
“在下商人趙盤,與楚懸掌櫃有親,故而得陛下賞識,去嶺南做點小買賣罷了,郡守大人不必客氣。”嬴政微微拱手,語氣謙和,措辭得體,儼然一副見過世麵的商賈模樣。
然而夏黃公那雙閱儘世事的眼睛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異常。
他不是沒有見過楚懸。
那位皇帝的門生,如今大秦最富有的商人。
楚懸雖然精明乾練,經商有道,但身上的氣勢與眼前這位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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