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土地卻不少。二十年多前戰亂未平,民眾大多出去逃難,以至城郭廢棄,田地荒蕪,春燕歸來無棲處。而今休養生息,朝廷也酌情減少了田稅和人丁稅,但整個縣好似沉屙新愈,仍未緩過勁來。
斜風細雨中,葉陽辭頭戴箬笠,身披蓑衣,蹲在田間地頭與一個歇息的老農夫閒聊。
“開春了,今年麥子好種嗎?”
老農夫叼著俗稱“柳葉尖”的綹子煙,吐了口白霧:“小哥要是問田,土夠肥,畢竟以前埋了不知多少屍體。我老頭膽大,不怕動不動刨出骨頭,還是好種的。”
“可晚生方才一路走來,見十田九荒,可惜得很。”葉陽辭歎氣,“看來不是田薄,是人少哇!”
老農夫點頭:“打仗時全縣死得死,逃得逃。人越少,糧越少,糧越少各家就越不敢多生,也不知什麼時候能重新熱鬨起來。”
葉陽辭沉吟:“本地短時間是沒法大量繁衍人口了,除非……移民屯田。但這是國策,並非一地一人所能主張。”
“小哥,你是縣學的生員吧,怎麼不去讀書,和我一個種田老頭有什麼好聊的?”老農夫吧嗒吧嗒抽著煙,“你好好讀書,將來去做官,就不用吃勞作和徭役的苦了。”
葉陽辭笑了笑,反問他:“做官為了什麼?”
老農夫一愣,說:“過上好日子?”
葉陽辭點頭,又搖頭:“是要讓所有人都過上好日子。”他起身,從袖中摸出個小布袋遞給老農夫,“耽誤老人家乾活了,這是晚生的一點補償。”
老農夫接過來掂了掂,聽銅板響聲估摸百文,滿臉褶皺都展開了:“小哥出手闊綽,日後定能高中。”
“承您吉言。”葉陽辭拱手告辭,走出田埂,把栓在樹乾上的坐騎韁繩解了。
他上馬,朝著縣城飛馳而去。行至城東門外,狹窄破舊的拱橋禁不住連日雨水衝刷,就在他的馬蹄下歪斜,開裂,隨後轟然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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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受了驚,險些掉進自家縣城的護城河裡。葉陽大人於危難中力挽狂瀾,拯救了坐騎,把箬笠都掙丟了。好容易安撫好馬兒,他仰頭看天。蒙蒙細雨灑在臉上,他喃喃:“新建一座石拱橋,小一點的,至少三百兩銀。”
他每年俸祿四十五兩,另加銅錢一百八十貫以及部分稻米;新上任朝廷給撥“道裡費”三十兩;柴薪銀、廩給銀之類津貼加起來就算六十兩吧,一年也不夠修一座橋。
積蓄是有一些,但不能都花在修橋補路上,這個千瘡百孔的縣城,到處都要修繕,再說,也不該他掏自己的積蓄來修,沒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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