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瓶的裂痕又長了一分,齊昭的手指剛碰到瓶身,裡麵那個黑點猛地撞向內壁,像是要衝出來。
他把瓶子塞進藥囊,抬頭時阿蠻已經不在屋裡了。
後院傳來木門被撞開的聲音,緊接著是爪子踩在石板上的急促響動。齊昭衝出去,隻看見一道銀灰色的影子竄過牆頭,朝著鎮外林子奔去。
“阿蠻!”他喊了一聲,沒回應。
楚綰從藥鋪門口走出來,眉頭微皺:“她走得太急。”
“她聞到了。”齊昭快步往鎮口趕,“那東西不是隻盯人,它連妖族也想染指。”
楚綰跟上他,手按在劍柄上:“你確定?”
“瓶子震動的時候,阿蠻耳朵抖了一下。”齊昭邊跑邊說,“那是她察覺危險的反應。”
兩人趕到鎮外林地邊緣,天光剛亮透,樹影還壓得低。阿蠻蹲在一塊石頭上,全身毛發豎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她麵前是一片空地,十幾道身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些都是妖族。
有山貓精,有狐尾人,還有兩個狼妖。他們眼睛空洞,臉上沒有表情,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神誌。最前麵那隻狼妖脖子上掛著半截草繩,繩子末端係著一片乾枯的藥葉。
齊昭認得那藥葉。
是他去年給一隻受傷狼妖敷傷時用的止血草,臨走前他順手編了個小環送過去,說“戴著能擋災”。當時那狼妖還不信,結果回去路上真躲過了獵妖人的陷阱。
現在這隻狼妖站在這裡,眼神卻和鎮裡的村民一樣渾濁。
“那是我們救過的。”齊昭聲音壓低,“它記得我,可它現在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楚綰盯著那群妖族,指尖泛起一絲冷光:“它們身上纏著和黑點一樣的氣息。”
“不是纏著。”齊昭眯起眼,“是鑽進去了。你看他們的太陽穴位置,有一圈極淡的灰影在轉。”
他說著就要往前走。
楚綰一把拉住他手腕:“別靠太近,它們現在是活的陣眼。”
“陣眼?”齊昭頓住。
“有人在用他們連成一片。”楚綰鬆開手,“這種布置,是為了引什麼進來。”
話音未落,阿蠻突然躍下石頭,衝到那隻戴草繩的狼妖麵前,鼻子猛嗅。那狼妖沒動,但眼皮顫了一下。
阿蠻退回來,變回人形,喘著氣說:“氣味和瓶子裡的一樣。它們腦裡也有那種黑點,但比人的更深,貼在骨頭縫裡。”
老薑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就知道不止是人遭殃。”
三人回頭,見老薑頭拄著拐杖慢慢走來,藥囊鼓鼓的,手裡還攥著那個裂口玉瓶。
“你怎麼出來了?”齊昭問。
“瓶子快撐不住了。”老薑頭把瓶子遞給他,“裡麵的黑點一直在撞,像是感應到了外麵的東西。我再不跟過來,它就要破了。”
齊昭接過瓶子,掌心發燙。他低頭看去,發現瓶中黑點不再亂撞,而是貼在裂縫邊上,安靜下來,仿佛在等待什麼。
“它在等信號。”楚綰說,“這群妖族就是信號塔。”
“所以昨夜那團黑影不是來種東西的。”齊昭忽然明白,“它是來激活的。前天晚上我們在五嶽之心動手,地脈震動,給了它們機會。它們趁機把種子埋進鎮民腦子裡,又順著妖族的感知網擴散到山野。”
阿蠻咬牙:“誰乾的?星核派?”
“手法一樣。”楚綰看著那些呆立的妖族,“但他們這次換了方式。以前是直接抽記憶,現在是先種下,再遠程喚醒。”
老薑頭蹲下身,摸了摸地麵:“這片土也有問題。靈氣流動不對,像是被人挖過又填回去。”
齊昭蹲在他旁邊,掌心輕輕貼地。明心眼緩緩開啟,視野裡浮現出淡淡的紋路——地下有細線般的黑色脈絡,從鎮子方向延伸過來,彙聚到這片空地中央。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說,“是人為畫的圈,把這群妖族當成樁子釘在這兒。”
楚綰站起身:“他們在布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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