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齊昭嘴角滑下,滴在黑色晶體表麵,發出輕微的“滋”聲。他手掌仍貼著晶體,指節發白,手臂上的黑絲越收越緊,像要把骨頭勒斷。耳邊傳來楚綰的喊聲,聲音很遠,像是隔著一層水。
阿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老薑頭被壓在石塊下麵,隻露出半邊身子。楚綰站在幾根斷裂的柱子之間,劍插在地縫裡,她想拔出來,卻被三道黑絲纏住腳踝,動不了。
齊昭喘了口氣,眼睛閉上。
掌心下的晶體還在震動,裡麵那個小小的記憶盒子微微發燙。他聽見一些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從心裡冒出來的。有個孩子在藥鋪門口踮腳問:“齊哥,糖還有嗎?”有個老人抓著他的手說:“喝了這碗藥,我就能去地裡乾活了。”阿蠻把一顆野果塞進他手裡,臉扭向一邊:“別謝我,太囉嗦。”
這些事他沒記住具體哪天發生的,但他記得那種感覺。
一股熱流從胸口往上湧,不是靈力,也不是藥性,就是一種他知道有人信他的感覺。明心眼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夜裡被人點亮的一盞燈。
他睜開眼時,瞳孔裡有金光閃過。
雙手撐地,慢慢站直。黑絲勒進皮肉,他沒鬆手。那股熱流順著胳膊往下走,灌進手掌,壓進晶體。
金光從他眼中射出,化作兩道光柱,直直打在晶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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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虛影猛地後退一步,臉上第一次出現驚色。“你……你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晶體開始震顫。表麵裂開一道細紋,清光從中透出。那些纏繞在鎮民和妖族額頭的黑絲劇烈抖動,一根接一根崩斷。
“不可能!”虛影抬手,所有黑絲瞬間聚合,變成一條粗大的鎖鏈,纏住齊昭全身。鎖鏈收緊,他膝蓋一彎,單膝跪地,但手還是按著晶體沒放。
“你們凡人,不過是一群螻蟻。”虛影冷笑,“你這點光,能撐多久?”
齊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在晶體上燙出一個個小點。他笑了笑,聲音不大:“我就是個普通人。”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不像以前那樣是躲責任的話。現在他說出來,是因為他真的明白了。
正因為他普通,所以他知道一碗熱湯有多重要,知道有人叫你一聲“齊哥”有多暖。
他想起煎藥時,總喜歡哼小曲。老薑頭說他吵,其實每次病人聽了都會放鬆下來。他也記得阿蠻偷偷把最好的果子留給他,明明自己都舍不得吃。還有那些半夜敲門求醫的人,鞋底沾著泥,手裡攥著幾枚銅板,眼神卻特別亮。
這些人心裡都有光。隻是他們不知道,也沒人告訴他們。
但現在,這些光好像都朝他來了。
明心眼裡的金光越來越盛,兩道光柱變得粗壯,直接穿透晶體。裡麵的黑色開始褪去,像是被熱水衝開的墨汁。一道道清亮的記憶光影從裂縫中飛出,有的像小孩跑跳的樣子,有的像母親做飯的背影,全都飛向對應的鎮民和妖族腦中。
靠牆坐著的一個老頭突然抽動了一下,嘴唇哆嗦著:“飯……飯要涼了……”
另一個年輕姑娘睜開了眼,茫然地看著四周,伸手摸了摸額頭,低聲問:“我怎麼在這兒?”
阿蠻的手指動了動,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老薑頭靠在斷柱上,喘氣的聲音穩了下來。他抬頭看著齊昭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楚綰終於掙脫了黑絲,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她看見齊昭站著的地方,周圍地麵竟然浮現出一圈淡淡的光痕,像是有人用燈火在地上畫了個圈。她的劍還插在地縫裡,但她沒再去拿。
“齊昭!”她喊了一聲。
齊昭沒回頭,隻是把手按得更緊了些。
晶體上的裂紋越來越多,哢哢聲不斷響起。虛影在空中扭曲,怒吼:“你以為這樣就能贏?星核之力豈是你這種廢物能抗衡的!”
齊昭輕聲說:“我不是要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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