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昭的手還在抖,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那股從心口往上衝的火氣壓不住。他盯著床榻上趙小柔蒼白的臉,指尖剛收回的玉瓶還沾著血,混著清心露的綠光已經暗了。他知道,那蠱沒死,隻是被楚綰的劍意逼進了深處,像根刺紮在命門上,隨時能要人命。
他轉身就走,門都沒關嚴。藥鋪離趙家不遠,但他跑得比風還急。明心眼一直開著,視野裡趙小柔體內那條血紅的蟲影還在動,一寸寸啃她的精氣,像有人在暗處慢條斯理地割肉。他咬著牙,腦子裡全是她吐黑血的樣子,還有楚綰那句“救一個,全鎮都得死”。
可那又怎樣?眼睜睜看著人斷氣,他辦不到。
藥櫃被他拉開時發出刺耳的響聲。他一把抓出安魂藤,又抽出赤心草和鐵骨柴,三味藥扔進藥囊就走。老薑頭不在,沒人攔他,也沒人告訴他這麼做會不會出事。他不在乎。他知道這些藥的性靈——安魂藤是守夜人,赤心草披著火袍,鐵骨柴天生帶刺,都是不肯低頭的主。
回到趙家內室,趙員外已經癱在椅子上,被下人扶到了外間。屋裡隻剩齊昭一個人站著。他把藥罐擺在爐上,將三味藥一股腦倒進去,動作乾脆利落。罐底剛碰火,他就察覺不對——藥靈躁動,赤心草的火光剛冒頭,就被趙小柔體內那絲殘影吸過去,差點順著針眼鑽進去反噬。
齊昭猛地閉眼,明心眼再開。他看見藥罐裡的性靈在掙紮,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拉扯著,不肯凝聚。普通的煎法不行了,這蠱不是病,是惡念種下的根,得用更狠的法子拔。
他想起楚綰那一劍,快得不留情麵。他也想那麼乾脆,可他不是劍修,手裡沒星力,隻有藥。但他有心。
他低頭看著趙小柔的臉。十七歲,本該是摘花簪頭的年紀,卻被當成餌,被人算計著喚醒體內的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中的招。他忽然覺得胸口發悶,一股怒火燒上來,壓都壓不住。
憑什麼?
就因為她是個姑娘,住在這鎮上,爹是員外,長得清秀一點,就成了別人棋盤上的子?她連那朵夜星蘭是不是有毒都不知道,就要替人背命?
“朋友不該被犧牲!”他低吼一聲,抓起藥杵狠狠砸向藥罐。
“砰”地一聲,罐身沒裂,但藥汁猛地翻滾起來。就在那一瞬,他的雙眼驟然泛起金光——明心眼首次因情緒激蕩而自發亮起,像被點燃的燈。
藥罐裡,景象變了。
赤心草的性靈不再是零散火點,而是化作一尊披甲執矛的戰士,烈焰纏身,怒目圓睜;安魂藤如鎖鏈盤繞,自行結成囚籠;鐵骨柴則燃起熊熊烈火,根根如槍林豎立。三股性靈在藥汁中旋轉,彼此呼應,最終凝成一道光影——“守護”二字浮於湯麵,金光流轉。
齊昭喘著氣,手心全是汗。他知道,成了。這不是煎藥,是把心裡那股不服、不甘、不忍,全燒了進去。藥靈認的不是火候,是真心。
他沒猶豫,掀開趙小柔嘴唇,將滾燙藥汁灌了進去。
藥靈入體的瞬間,她身體猛然弓起,像被無形的手掐住喉嚨。心口處血紋浮現,扭曲成符咒狀,隱隱有星芒欲破皮而出。蠱蟲在掙紮,在反抗,它不想死。
可那三重性靈已順經脈直衝心脈,赤心草持矛刺向蟲首,安魂藤纏住其尾,鐵骨柴燃火封鎖退路。蟲影瘋狂扭動,發出無聲的嘶鳴,卻已被死死鎖住。
就在這時,窗外一道冷藍光影掠過,快得隻留下一道殘痕。
楚綰站在窗邊,劍已出鞘,劍尖未落,星力卻已如絲線般探入趙小柔眉心。她一眼就看出藥力已困住蠱心,隻差最後一擊。
劍意精準刺入,直奔蟲核。
“嗤——”一聲輕響,像是冰錐紮進血肉。蠱蟲殘影劇烈震顫,隨即崩解,化作一縷黑煙從七竅逸出,剛冒頭就被藥火焚儘。心口血紋迅速消退,趙小柔的身體緩緩平複,呼吸變得綿長。
楚綰收劍,劍身藍光漸隱。她沒看齊昭,目光落在藥罐上——罐底還剩一點金光藥液,正緩緩旋轉,像有生命般貼著瓷壁爬行。
她眉頭微動。
齊昭抹了把臉,手背上全是汗和灰。他盯著趙小柔的臉,見她眉心舒展,終於鬆了口氣。他知道這藥不是萬能,蠱根可能還在,但至少,她活下來了。
“你瘋了。”楚綰終於開口,聲音冷,卻少了之前的鋒利,“用這種法子,萬一藥靈反噬,你也會被燒乾。”
“我知道。”齊昭低頭看著藥罐,“可我不試,她現在就已經死了。”
楚綰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剛才……用了什麼?”
“憤怒。”齊昭說,“我氣得不行。氣她被算計,氣自己救不了那麼多人,氣那些躲在暗處的家夥,拿活人當棋子還裝看不見。”
楚綰盯著他,眼神複雜。她見過太多修士用靈力、用符咒、用陣法,卻沒見過有人用藥,還能把情緒燒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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