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試著跟他提了提你的事兒,想把樣品給他看看……”
劉工聲音更低了,
“結果,人家一聽是沒廠牌、沒正規廠房的‘小作坊’,連樣品瞅都沒瞅,直接就倆字——不行!說是不符合供應商資質!”
劉工攤攤手,滿臉歉意:
“小孟啊,不是哥不幫你……這新來的錢科長,針插不進,水潑不進,我實在是……沒轍了。”
嗡!
孟遠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剛剛還在雲端的興奮,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廢鐵”盤活了,搞出了合格的產品,結果……
連送去給人家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就因為自己是個“小作坊”?
這叫什麼事兒!
“難道那些大廠的好東西,就不是從一無所有乾起來的?”
一股火氣直衝腦門,燒得他胸口發悶。
“真憋屈!直接去找那個姓錢的理論?”
孟遠捏了捏拳頭,又緩緩鬆開:不行,現在去找他,就是自取其辱。
“難道……就這麼算了?”
辛辛苦苦搞出來的“黑金”,就讓它爛在自己手裡?
不!絕不!
他一邊讓廠裡悶頭優化二氧化錳,純度、活性,能摳一點是一點;
一邊托著“內線”劉工,耳朵豎著,打聽電池廠裡的風吹草動。
機會這東西,就愛有準備的人。
沒幾天,劉工那邊遞來話:
“市電池廠響應號召,搞‘技術革新、降本增效’,周五下午開全廠經驗交流會!”
消息不長,信息量卻炸了鍋!
廠領導、總工、車間主任、技術骨乾,全到!市經委、科技局還有人來指導!
關鍵是,會議最後有個“自由發言”環節!
“自由發言?”孟遠眼睛“噌”一下就亮了,跟黑夜裡劃了根火柴似的!
繞開采購科那道繞不過去的坎,直接把東西送到懂行、能拍板的人眼皮子底下!
這不就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他立馬找到劉工,好話說了三籮筐,就求一個“旁聽”名額。
劉工嘬著牙花子,滿臉為難:“小孟,這不合規矩,錢科長要是知道了……”
孟遠拍著胸脯保證:“劉哥,我就去學習學習,絕不惹事!”
話音落下,一個厚實的信封悄悄塞進劉工手裡,裡麵是孟遠摳出來的兩百塊,
“劉哥,一點心意,您多費心了。”
錢是好東西,劉工也盼著廠裡能用上便宜的國產料,一咬牙:
“行!我試試!就說是請鄉鎮企業技術員來交流!”
他托了技術科的老關係,總算給孟遠弄了個不起眼的旁聽證。
周五下午,市電池廠大會議室。
紅布蒙著長條桌的主席台上,廠長、書記、總工……一溜領導正襟危坐。
台下黑壓壓一片,穿著乾淨工裝的技術員、老師傅們,個個表情嚴肅。
孟遠穿著他最挺括的一件的確良襯衫,拿著旁聽證,貓著腰,悄沒聲地溜到最後一排角落,像塊石頭一樣,儘量不惹人注意。
會議開始了。領導講話,總結,展望……一套套的,聽得人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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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遠耐著性子,眼睛卻賊亮,在主席台上幾個關鍵人物臉上溜溜轉。
那個頭發花白、戴著圈圈厚眼鏡的總工程師,還有那個眼神銳利、不停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副廠長。
這二位,才是今天的“正主”!
好不容易熬過表彰先進,終於到了“自由發言”!
主持人剛說“大家暢所欲言”,下麵立馬就炸了鍋。
“那個進口零件!死貴不說,還動不動就斷貨!卡脖子啊!”技術員痛心疾首。
“原材料,最近的料子不行,次品率嘩嘩往上漲!我們累死累活,最後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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