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一次環視眾人，如同坦坦蕩蕩的君子。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都對我有意見，我知道，我很清楚。”
“就比如你。”
於州伸手，指向一個貴族。
“就你，羅什。”
“你對我有意見，我明白，你本是外放的大臣，調回來不就是為了繼續往上升一升麼。”
“可是我的出現，讓你沒辦法升大相，按照你一開始的想法，就是在論欽陵之後升大相，對不對？”
被他指著的貴族羅什，如今是他的副相之一，日常就是輔佐他，維持吐蕃朝堂的運轉。
而羅什也很坦蕩，見於州都這麼直白了，索性也就站了出來。
“沒錯，我就是想著升大相，怎麼著？”
“你一來就被讚普委以重任，這可是我外放十年，都沒能得到的待遇。”
於州點頭：“是啊，你說的沒錯，我一來就被委以重任，可是，這是因為什麼呢？”
羅什噎住了，好半天才說：“是因為你一心想要攻打大唐。”
“是啊，我一心想攻打大唐，這才被讚普重用。”他收起湛盧劍，“可是，袞袞諸公，你們，又有誰一心想要攻打大唐？”
諸多文武都不說話了，他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自從論欽陵時代開始，吐蕃就幾乎沒有攻打外敵的記錄，對外的戰爭都是防守戰。
因為地理得天獨厚的緣故，外人打進來，就要麵對高原反應，他們想要獲勝隻需要不斷的拖時間。
而這也養成了內部不思進取的精神，說白了就是三國時期的東吳，有了長江天塹就有了自保之力和不思進取之心。
就算偶爾有對外征戰的想法，也都是淺嘗輒止，隻要敗了，就會很長一段時間不出去進攻外敵。
在場的大臣大多數都是貴族，他們知道自己身上的劣根性，隻要能在這個時代活下來就好了，他們不求什麼攻城掠地、留名青史。
在當今吐蕃讚普的眼中，他們之中大多數人都沒有資格成為大相。
眾人慚愧不已，低頭不敢直視於州。
於州怒吼：“雖然我可能又要敗了，但我於州，絕不會向大唐妥協！”
“隻要我還有一息尚存！”
“我就要和大唐拚一個你死我活！”
“我於州對天發誓！”
“若是我於州不忠誠於吐蕃、不忠誠於我的信念！”
“就叫我於家老祖宗個個不得安寧！”
“叫我於州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誓言振聾發聵，更是讓諸多文武大臣對他有了改觀。
最顯著的就是羅什，他愧疚的把臉撇到一邊，抱著拳對於州行禮。
“今日方知大相之心堅不可摧，羅什悔不當初，願以加馬爾之姓立誓，與大論同生死、共患難！”
於州連忙上前，將羅什攙扶起。
“如今已經是生死存亡之時，希望諸位能夠摒棄自己和政敵之間的仇恨，務必要戮力同心！”
“平日裡大家吵吵鬨鬨也就罷了，如今可萬萬不要在關鍵時刻拖同僚的後腿！”
“等到度過了這個危機，我們再共飲慶功酒！”
眾人一想到於州一個外人，都要和大唐不死不休，而他們也沒有了內鬥的理由，命人回家喚出私兵，前往各個城門幫助守城。
半個時辰之後，沉重的號角聲響起，大唐士兵們帶著攻城器械從各處軍營之中衝出，朝著邏些城而來。
於州也開始指揮守城士兵嚴防死守，誓死不讓大唐軍隊進攻進來。
也就是在四麵城牆上士兵嚴陣以待的時刻，城中的某一處房屋裡，馭風者士兵們在烏勒質和龍風的帶領下出了房屋。
他們沒有任何遲疑，借助巷子和城中百姓驚慌失措的機會，一路朝著東門而去。
東門門內的士兵足足近千人，龍風遠遠看著，回頭望了一眼烏勒質。
“我們隻有四百，對麵有一千。你們這些家夥，就別剔人家骨頭了吧？”
“嗯，一刀一個，倒也殺的痛快。”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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