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鬆開了彎刀柄。他想起互市點上,遼兵挑布疋時的急切、商販討價還價的熱鬨、女兒穿著襦裙奔跑的模樣,那些畫麵像暖爐裡的火,慢慢烤化了心頭的冰碴。
“敵烈,”他忽然對車外喊了一聲,語氣已沒了先前的戾氣,“傳我命令,立刻去西州抓那幾個亂兵,斬了示眾!再從部落裡挑十張最好的狐皮,給後周商隊賠罪。告訴韓通,下月的糧草,我等著他們的農婦來。”
耶律敵烈愣了愣,顯然沒料到他會這般處置,但還是立刻應聲:“遵令!”
車廂裡重新安靜下來,延壽女撿起草繩,又開始興致勃勃地編起來,金步搖的聲響輕快了許多;觀音女翻開《論語》,指尖在“禮之用,和為貴”上輕輕敲了敲。耶律璟靠在車壁上,閉上眼,心裡的亂麻漸漸理順——或許,不踏平汴梁,也能守住契丹的安穩。
馬車繼續前行,碾過凍土的聲響平穩而規律。耶律觀音女忽然抬頭,看著耶律璟的側臉輕聲問:“可汗,下次互市,我能去見李穀先生嗎?我想問問他,‘四海之內皆兄弟’,是不是真的能讓契丹人和漢人像一家人那樣過日子?”
耶律璟沒睜眼,嘴角卻悄悄勾了勾,含糊地“嗯”了一聲。車窗外,風漸漸暖了,遠處的草原上,牧民們趕著羊群往南走,炊煙像細帶似的飄向天際,竟與後周互市點的煙色漸漸連成了一片。
延壽女編完最後一個繩結,舉起草筐歡呼:“父汗你看!我編好啦!下月就能用它裝秧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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