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軍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根巨大房梁。
黑漆漆的木頭，猶如被煙熏了幾十年，泛著一層油亮的光。
他躺在一張雕花大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被麵是暗紅色的，繡著纏枝蓮。
屋裡燒著地龍，暖烘烘的，跟屋外的風雪是兩個世界。
楊軍盯著那根房梁，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
一雙小手。
白嫩，圓潤，指節上還有幾個淺淺的窩。
四歲的手。
楊軍輕輕握了握拳頭，又鬆開。
沒有力。
一點力氣都沒有。
這就是四歲的身體。
他閉上眼，感受了一下。
丹田，空的。
經脈，沒有。
識海，暗淡無光。
意識融合很徹底，修為封存得很乾淨，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四歲小孩。
唯一不一樣的是，腦子裡裝的東西。
金手指，在。
帝尊的記憶，也在。
幾百年的人生，幾億光年的征伐，全部壓在這麼小的一個腦袋裡。
沉甸甸的，卻異常清醒。
按道理，是不應該的，一個碳基生物的幼兒，是不可能容得下帝尊的龐大意誌和心靈。
可架不住楊軍有外掛啊。
無相之主的概念天賦和十三階秘術，兩強聯合，強就強在這裡了。
修為戰力不能帶過來，但把記憶和意誌帶過來是沒有難度的。
承載力從哪來？
別問，問就是高維多元宇宙。
————
楊軍又躺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
床邊放著一碗糖水，還冒著熱氣。
門簾一掀，一個老婦人探進頭來，看見他醒了，臉上笑開了花。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醒了。”
“睡了整整一天，可把你爺爺給嚇壞了。”
她快步走過來，摸了摸楊軍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不燒了，不燒了，這就好，這就好。”
“餓不餓？灶上燉著老母雞，我給你端一碗來？”
楊軍看著她。
這張臉，他很熟悉。
楊家的老仆，張媽。
楊軍張了張嘴，喊了一聲。
下意識地想喊張奶奶。
但瞬間止住，差點忘了，自己是帝尊，原本的這個時代的他，可以這麼叫，但現在，不行，誰配得上。
隻能糊弄道：“我餓了。”
聲音軟軟的，帶著四歲孩子特有的奶氣。
張媽一聽，眼眶就紅了。
“噯，噯，我的小祖宗，你能說話就好，能說話就好。”
她伸手想抱他，又怕自己粗手粗腳，最後隻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腦袋。
“等著，奶奶給你盛雞湯去。”
張媽掀簾出去了。
楊軍坐在床上，環顧這間屋子。
這是楊家老宅的正屋。
河北，楊家。
地主楊家。
上輩子，他的家族，就是在這個院子裡，從鼎盛走向衰落的。
楊軍看著窗紙上映著的雪光，心裡很平靜。
他回來了。
回到了1937年。
回到了他四歲這一年。
————
楊軍起床，穿好衣服。
衣服是新的，綢麵的，繡著雲紋，一看就是家裡的獨苗才有的待遇。
他剛下地，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大步走了進來。
花白的頭發，花白的胡子，腰杆挺得筆直，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袍馬褂。
正是楊軍的爺爺，楊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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