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號水牢內,空氣陷入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孫老道突然開口,冷聲道:
“嗬,道爺我出手救人可是要代價的,不是什麼人都救,被救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歐陽戎點頭,像是全部了然一樣。
“那孫前輩救繡娘的條件是什麼,需要什麼代價支付這一筆救命錢?”
“嗬。”
孫老道冷笑一聲:
“用不著你來付,她師姐們已經給過了。”
頓了頓,他轉而語氣譏諷道:
“你以為除了你,這世上就沒人關心她了?你可知有多少人願意幫她付這筆錢?啞丫頭可不缺關心她的人,你小子還得排隊呢。”
歐陽戎未惱,四望一圈左右,卻問:
“孫前輩為何不提離開水牢的要求?相比於救繡娘,放走一位丁字號牢房的罪囚,對女君殿而言,應該不算難吧?”
孫老道聞言,沒有回話,臉上的譏諷之色早已收斂,神色有些真淡,就如同他此刻有些寂寥眼神的一樣“好容易進來的,為何要出去?”
“什麼意思?”
孫老道置若罔聞,攤開一手,豎指指向天花板,反問一句:
“老道問你,這是何地?”
“牢房。”
他再問:
“牢房何用?”
“關押有罪之人。”
老道人聽到後,笑了笑:
“有罪之人不待在牢房裡,那待在何處?罪囚本就該呆在這兒,這兒難道不是最好的去處嗎?”歐陽戎一時間有些沉默。
孫老道的話聽著像是廢話,但卻隱隱含有某種深意。
就在這時,麵前的老道人忽然開口:
“而且,誰說出去後就一定是自由的?相比這座窄窄水牢,外麵不過是一座略大些的牢房,待在哪不是待在牢裡,何不選一個夥食好些的?”
孫老道說完笑了笑。
歐陽戎隻覺得這語氣好像意有所指,多瞧了眼他。
不等他問,孫老道調笑一聲:
“要不你也進來吧,也在水牢裡關一關,省的一直想在外麵當聖人。”
歐陽戎有些皺眉:
“我沒想當聖人,我也不是聖人。”
他也不知道是多少次糾正了,看孫老道臉上神色,依舊是不太信的樣子,斜眼打量著歐陽戎。“你小子在潯陽城乾的那些事,拒絕大周女帝造佛,老道我可是有些聽聞,嘖嘖,真是清名滿天下啊。”
歐陽戎突然問:“那孫前輩可知晚輩後麵在潯陽石窟做的事情?”
孫老道搖頭,饒有興致的問:
“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事?”
歐陽戎麵色平靜:
“雪中燭她們沒有告訴你?”
孫老道撇嘴:“沒,到底啥事,有屁快放。”
歐陽戎卻搖搖頭,沒再去提,隻是又撿起了剛剛的話題:
“孫前輩說的那些名聲,晚輩寧願不要。”
孫老道似笑非笑:
“大膽啊,聖人之名都叫嚷著不要,你這些話若是傳了出去,全天下不知有多少讀書人會嫉恨你。”歐陽戎沒接話茬,正襟危坐,腰杆筆直,上半身微微前傾:
“孫前輩可否告知晚輩,到底是給了繡娘什麼救命方子,這半年來,她師姐們有沒有成功救醒她,繡娘那邊情況如何了,可有被她師姐們帶來複診……”
孫老道下巴擡起,像是懶得多聊。
他摸了摸胡須,安靜了一會兒,突然道:
“按道理,老道我沒有義務和你透露這些,對於你提的那些條件道爺我也不感興趣,而且老道也答應了啞丫頭的師姐們,不去泄露啞丫頭的病情等事,哪怕是你小子也不行,這也算是醫者的操守,不亂嚼病患的舌根……”
歐陽戎目不斜視,眼睛凝著悠然開口的老道人,等待著那個“但是”。
果然,下一刹那,孫老道話風一轉:
“不過嘛,老道我早已欺師滅祖,現在無宗無派,就一無根浮萍的爛人,恰好也沒多少節操了,嘿,倒是可以給你一個機會,開個後門,但是需要你小子如實回答幾個問題先。”
歐陽戎絲毫沒有鬆口氣的意思,語氣鄭重的問道:
“孫前輩請講。”
孫老道右手自若的揮了下袖,像是掃去身前看不見的塵埃,重新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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