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靖王對身旁的隨從使了個眼色,那隨從立刻會意,從懷中掏出一張製作精良的燙金帖子,恭敬地遞給靖王。
靖王拿著帖子,在周臨淵麵前晃了晃,卻不遞給他,笑容越發深邃:“下月本王母妃壽辰,將在王府設宴。誰不知定遠侯府富庶,侯爺更是京城中有名的體麵人。屆時,侯爺若能攜阿舒姐姐,戴著今日挑選的這些首飾盛裝出席,既全了本王與阿舒姐姐的情誼,又全了侯爺您的麵子,更能為母妃壽宴增光添彩。這,豈非是三全其美?”
他微微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隻有周臨淵能聽清:“如此一來,這些首飾,便算是侯爺與夫人為賀母妃壽辰所做的‘準備’,外人隻會讚侯爺夫婦孝心可嘉,情深意重,誰還敢說半句閒話?侯爺您那點‘於心不安’,不也就煙消雲散了嗎?”
周臨淵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靖王的全部算計!
靖王哪裡是在給魏舒送禮?他分明是在給自己下套!他大張旗鼓地送,自己若坦然接受,便是坐實了靠妻子“顏麵”換取珠寶的窩囊名聲;自己若拒絕,便是當著眾人的麵打了靖王的臉,得罪皇室。
而現在,靖王給了他一個“台階”——讓他來付錢!
美其名曰是“為貴妃壽辰準備”,實際上,就是逼他周臨淵,用自己的銀子,買下靖王挑選來討好他妻子的東西,還要在壽宴上展示給所有人看,讓全京城的人都目睹他周臨淵是如何“心甘情願”地為妻子置辦行頭,而這些行頭,卻處處透著另一個男人的眼光和“心意”!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周臨淵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紅,握著拳的手因為極力克製而微微顫抖。他看著靖王那雙含笑的、卻冰冷銳利的眼睛,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選擇。
拒絕?他不敢。靖王是陛下最寵愛的幼弟,得罪了他,自己在朝堂上還能有好日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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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這口氣,他如何能咽得下!這簡直是把他的臉皮撕下來,丟在地上,還讓他自己踩上幾腳!
掌櫃的和周圍的人都屏息看著,等待著定遠侯的反應。
半晌,周臨淵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乾澀無比的字:“王爺……思慮周全,下官……感激不儘。”
靖王滿意地笑了,將那燙金帖子隨手塞進周臨淵僵硬的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愉悅:“侯爺果然是個明白人。那這些小事,就不勞侯爺費心了。掌櫃的,把這些都包起來,賬嘛……”
他拖長了語調,看著周臨淵瞬間繃緊的側臉,輕飄飄地落下最後一句:“……就記在定遠侯府的賬上。侯爺,屆時母妃壽宴,本王恭候大駕。”
說完,靖王不再看周臨淵那副如喪考妣的臉色,朗笑一聲,心情大好地搖著折扇,轉身離開了美人笑。
隻剩下周臨淵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無比燙手的請帖,耳邊回蕩著掌櫃的殷勤道謝聲和算盤珠子的劈啪作響,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臟,計算著他失去的銀兩和尊嚴。他感覺整個美人笑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憐憫、嘲諷和看熱鬨的興味。
這一刻,周臨淵對魏舒的怨憤,達到了頂點。都是因為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掌櫃的滿臉堆笑,將一張寫滿天文數字的票據雙手奉上:“侯爺,您過目,共計紋銀八千六百兩。您買的首飾多,給您抹個零頭,您付八千五百兩就成。”
“八千五百兩……”周臨淵聽著這個數字,眼前一陣發黑。
這幾乎是他侯府小半年的進項!就換來一堆他視作恥辱的石頭和金屬!他機械地掏出銀票,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每遞出去一張,都感覺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掌櫃的接過厚厚一遝銀票,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諂媚的話一句接一句,聽在周臨淵耳中卻如同針紮。
“侯爺對夫人真是情深義重,令人羨慕啊!”
“王爺眼光獨到,侯爺出手闊綽,夫人必定歡喜!”
……
周臨淵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美人笑。外麵的陽光刺眼,他卻感覺渾身冰冷。坐上回府的馬車,他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腦海裡全是靖王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和魏舒可能露出的、帶著嘲諷的滿意表情。“魏、舒!”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充滿了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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