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趙彥的小院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寂。
他送走王璿璣派來的第三波信使後，獨自坐在書案前。
案上，除了慣常的圖紙與模型，多了一份質地考究、蓋著“四海經略總署”與“將作監”雙印的聘書，聘他為“星槎獎”特聘技術顧問，享有“密審”之權。
旁邊，是王璿璣最新的密信，除了例行的關切與催促，核心隻有一句：“登州進展，繫於‘補償連線’之成敗，急需南洋樹膠之精煉提純法。此事唯先生可解。”
聘書是明的，許諾地位與接觸核心技術的許可權。
密信是暗的，直指最棘手的技術難關，且點明隻有他能解決。明暗交織，既是拉攏，也是將他更深地綁上西北王府的戰車，更是逼他在天工院內部徹底選邊。
趙彥指節輕輕敲擊著那份聘書。
他知道，一旦接下，自己就不再是那個可以躲在“病榻”後暗中遞送清單的隱形人。他會被推到臺前，成為新舊勢力交鋒中的一個顯眼靶子。
天工院內的守舊派不會放過他，甚至院正王承恩的態度也會變得微妙。
但他眼前，卻不斷浮現出登州船廠那些新老匠人在油燈下爭論、計算、一次次失敗又重來的畫麵；浮現出王知止石室裡那些冰冷而精密、彷彿隻為“真理”存在的儀器；更浮現出李唐那幅《四海戰略構想圖》上，代表海洋的那片巨大而充滿誘惑的空白。
南洋樹膠的精煉提純法，天工院舊檔裡的確有相關記載，是前朝從海外帶回的秘法之一，早已束之高閣，被認為“奇技淫巧，無益於民生”。
隻有他這樣對“無用之術”著迷的人，才會去翻閱並記下那些複雜晦澀的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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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樹西南，喀拉山脈東緣的寒風，比礪鋒基地低氧艙裡模擬出的任何氣流都更加暴、更加真實。
它像無數把冰冷的銼刀，無孔不地鑽進特製雪地作戰服的每一個纖維隙，帶走溫，更帶走肺部本就稀缺的氧氣。
裴源帶領的三十人偵察分隊，像一群灰的雪豹，悄無聲息地潛行在海拔已接近四千三百米的雪線附近。
每個人都揹負著超過四十斤的裝備：特製的“高原型”56式半自步槍（槍機經過潤改良以適應低溫）、備用彈匣、遠鏡、指北針、簡易測繪工、乾糧、固燃料、以及最重要的——個人急救包和行式氧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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