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枚人之極原點被羅近乎全部剝離,顧寒和自己那座現世的聯繫也越發微弱。
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框架的存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萬界諸天的迴響,微弱到幾乎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座現世,以及……還有一群人在等他回去。
可這一瞬。
隨著那劍鳴和共鳴聲響起,這一絲原本脆弱無比的聯繫忽而變得穩固了起來。
他聽到了。
他聽到了所有極道生靈的回應。
無聲,卻堅韌。
決然,且無畏。
這一戰。
層次差距太大太大,大到包括千夜在內的幾人,從頭到尾都隻能極其被動地等待最後的結果,大到他們連求一個從容坦蕩赴死的機會都沒有,隻能極其窩囊,極其不甘,極其無可奈何地等待著那最後的結局。
哪怕之前顧寒藉助了他們的原點,讓他們有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參與感……可那種參與,依舊不能彌補他們心中的那份遺憾和不甘。
這種窩囊感。
比死亡更讓人難以忍受。
如今有了機會。
他們自然不會有任何猶豫。
老苟,亦是如此。
他這一生,油滑奸詐,毫無立場,又唯利是圖……甚至到了如今都還是如此,在戰場中能躲就躲,能藏就藏,隻要能活命,什麼都會做!
可偏偏。
他有一個不想活命的徒弟……亦或者說,有一個被他灌輸了無數活命之道,卻偏偏在前一刻的大戰中,選擇了去死的徒弟。
「早跟你說了……」
「那個地方太危險,不能來真的……做做樣子就行了,實在打不過就投降……活命麼,沒什麼丟人的……」
「你怎麼不聽……」
「怎麼就不聽呢……」
殘破的萬界一隅,老苟喃喃自語,身上的道法氣息隨著大幻滅的侵襲越發微弱,甚至連身形也變得有些幻滅了起來。
可。
他卻一反常態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腦子裡隻有最後衝出去,再沒回來的少年身影。
「實在不行……」
「我也可以替你去死……也可以的啊……」
心有大遺憾。
自有大無畏。
極性共鳴之下,幾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老苟的情緒,也都明白,這就是對方心中的極性所在了。
萬界諸天,無量界域。
依舊是一片平靜,依舊是無人開口,可心念之中,他們已然給了顧寒回應。
這劍,我們借!
此一戰……同生同死!同進同退!同存同亡!同赴終局!
「最後一拚了。」
虛無之巔,千夜突然開口,眼中又燃起了幾分獨屬於魔君的驕傲。
「恩。」
楊易點頭,緩緩撫摸著手中的魔龍大槍,點頭道:「生死不論。」
蘇奕微微一笑,「成敗,也不論。」
「唯戰而已。」
顧天的表情很認真很認真。
不遠處。
鳳汐沒說話,隻是摘下腰間的酒壺痛飲,眼中英氣桀驁自顯。
「這樣一來的話……哪怕死了,倒也沒那麼窩囊了!」
見她如此。
徐達眉鋒一挑,亦是拿出了一隻酒壺……壺中的酒水,自是按照鳳汐曾經給出的配方釀出來的。
「你也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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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壺一懸,烈烈如火的酒水灑落在黑金大刀之上,激得刀靈大為興奮,口中連連呼喝。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徐達朗聲大笑,亦是提壺痛飲,酒水自虯髯間灑落,沾濕了衣襟,自有衝霄的豪邁!
「明白了。」
更遠處。
文士注視著這片不斷崩毀,註定不會存在的現世,輕聲開口,聲音裡自有一股決然之意。
「該怎麼做,你說便是了。」
沉默了半瞬。
顧寒的聲音再次落在了眾人心頭。
「你們這一生中,最強的一刻,是什麼時候?」
此言一出。
現世內又是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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