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現在的狀態很特殊。
非生非死。
似存非存。
若有若無。
明明他的道法原點已然被徹底剝離，明明他連最後的極性都燃燒殆儘了，可偏偏僅憑那一絲最後殘留的心力，依舊在推動他殘餘模糊的意識不斷朝著那最終的源頭飄蕩而去。
似乎。
生於死，存與亡，有和無……對於此刻的他，已然徹底失去了意義。
這一切。
自是源於心之極。
心之極，便是將人之極的無量極性推到了極致之後，所誕生的全新層次……它脫胎於人之極，卻又超越了人之極。
人之極。
借的是萬界諸天，無量極道生靈的極性。
心之極借的。
卻是一顆心本身的力量。
心念無限，故心之力無限，心之力無限，故心之極無限。
也因此。
即便他失去了一切，即便他的道法原點，他的極性，他的肉身……甚至連他的存在都沒了，隻要那一縷心念還在，他便還能往前走。
隻是……他終究還未完成最後的升華，再加之和羅的那一場前所未有的激戰，也讓他此次的晉升和蛻變之路，變得極不穩定。
不斷飄蕩中。
他殘留的心神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也越來越虛弱。
這種感覺，和他當年強行觀看源頭導致的後果差不多。
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無垠汪洋之中，近乎要徹底失去本我的顏色。
當然。
也隻是近乎而已。
在那一縷心之力的護持下，他的層次比當年不知道高了多少，源頭的同化浸染也好，那永恆的死寂空白也罷，都無法徹底摧毀他最後的執念！
無限近。
無限遠。
這就是他和源頭的最後隔閡，而在這一層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的隔閡下，歲月時光，萬古時空……都徹底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無所不能。
無所不在。
此刻的他雖然隻剩下了一縷殘餘的心神意念，卻好似存在於萬古時空中的每一刻，卻又徹底淩駕在了萬古時空之上，這也讓他不斷騰躍蛻變之中……多出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蛻變。
帶來的是磨滅。
不是磨滅自身存在，而是磨滅一切在他來看，比性命都重的東西。
他開始遺忘……不，準確來說，他開始不在乎了。
不在乎自己的來歷。
不在乎自己的出身。
更不在乎那些對自己最重要的人，那些借給了他最後一劍，那些……助他戰勝羅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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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於！
到了最後，他的情緒之中，竟隱隱出現了一絲淡漠的感覺！
這種不在乎和淡漠。
和當年被源頭同化帶來的空白，截然不同。
他依舊記得他是誰。
他依舊記得他的目的。
他依舊記得千夜那些人的名字，以及和他有著怎樣的經歷。
可。
他就是不在乎了。
就好像……一塊石頭被流水衝刷了太久太久，失去了最後的稜角。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
便難以抑製地迅速占據了他整個殘餘的心神和意念。
由此衍生的。
便是另外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待他終極超脫。
待他真正觸及到了那無上之上的境界，待他徹底淩駕於永恆之上的時候……那曾經的諸多情感，諸多羈絆，諸多故人……又算得上什麼？
充其量。
不過是永恆的夜空中劃過的一枚流星，短暫而又渺小，毫無意義。
故人？
愛人？
重要的人？
也不過是他追逐永恆之上的過程中，留下的一點微不足道的痕跡，而最終也將會被永恆抹平。
不知不覺間，那一縷支撐他不斷向前的心之極之力陡然間變得弱了起來，連帶著他蛻變的速度也跟著一緩，近乎徹底停滯！
可……
也就在這一剎那，他那近乎徹底淡漠冰冷下來的殘餘心神，突然感受到了來自萬古時空中某一刻，某一道目光的注視。
這道目光裡充斥著複雜，失落，感嘆，乃至於一種難以言喻的羨慕，更讓他隱隱有種極其熟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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