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婉踏步走來,雖看她步伐輕盈,然而速度卻是極快,每一抬腳落地都近丈許之地。眾人耳中除了轟鳴的江水聲,還有一道道好似柴火碎裂的脆響,打眼仔細一瞧,怪聲原來竟是南宮婉的掌底生出,掌底景象扭曲,任誰也知道是凝聚了殺招。
“顧惜顏?白諾城?”
半月閣長老楊代,曾隨李庸在幾年前昆侖的神盟之約上見過白諾城和顧惜顏,雖然前者久囚地窟,麵相消瘦了許多,但畢竟骨相不改,多看兩眼便認了出來。他手指白諾城,怒聲吼道:“你這魔頭,先屠寒山鑄劍坊,施計引開各派豪傑後,如今又滅我半月閣,老夫縱然敵不過你,也絕不叫你誠心如意。”
說罷,竟帶領弟子一擁而上,欲成合圍。南宮婉使出的怒仙掌力何其剛猛,幾人還沒散開,便雙掌並至,人尚在三丈開外,掌力已排山倒海壓來。楊代畢竟是多年效命李君璧左右的長老,一眼便瞧出了這一手乃是怒仙掌中的“春江流斷”,他忙抬掌相迎。
“寒山鑄劍坊被滅門了?”
顧惜顏心中驚駭交疊,但大敵當前,容不得她細問究竟。她處在楊代等人身前,當即以太清上劍接下大半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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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掌風呼嘯而至,楊代的掌力觸之即潰,當即被震得倒飛而去,人在半空,便已噴出一虹血箭。衝在最前麵的兩名弟子更是當場被掌風擊得胸膛凹陷、雙臂齊碎,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魂歸離恨天。
見楊代掙紮著起身,還欲衝上,顧惜顏伸手一攔,一股柔和勁力便將楊代等人截住,揚聲喝道:“他已入魔道,不能自製,切莫枉送性命。魏七還有一口氣,快帶他走!”
雖然怒火攻心,但是畢竟還知道自己的修為與白諾城有天淵之別,留在這裡,隻能是拖累,索性出去透風報信,尋求外援。故而,楊代立馬趁著顧惜顏牽製白諾城之時,領人衝上去,以一雙雙肉掌掘土救人,扛起癱軟昏迷的魏七便沿著江邊大道快速奔逃。
待楊代等人的身影遠遠消失在視野儘頭,顧惜顏心神一鬆,再也堅持不住,當即嘔出一口鮮血。兩記快劍震開南宮婉,借助她掌風餘勁,飛速點地後退,還未落定,便一個轉身奔向與楊代相反的深林。
楊代等人武功修為全不足為慮,便是消息散播出去,殺人為禍的也是這具身軀的主人白諾城,而不是她。南宮婉唯恐顧惜顏將自己俯身白諾城身上的秘密公告天下,影響了自己心中籌謀大計,毫不猶豫,當即舍去楊代等人,飛身追入密林。
二人一前一後,在崇山深澗之中追逐獵殺,足足兩天兩夜,都已耗得精疲力儘,南宮婉也曾想過放棄,但等她稍做此念頭,剛剛放慢腳步,顧惜顏便折返回來向她挑釁。這貓捉老鼠,老鼠戲貓的把戲當真教她頭疼不已。
顧惜顏做的打算自然再明白不過,她功力尚未恢複,一對一的硬拚絕非南宮婉的敵手。可又不能教她離開這崇山峻嶺,回到繁鬨的城鎮中去,否則不管是南宮婉還是入了魔的白諾城,一旦失控,恐都會傷及無辜。
便隻能將她拖在若即若離,既不能追上,又不能擺脫的境地。她一邊借此養傷蓄力,一邊將南宮婉引向小蒼山的方向,若能安然拖到大空寺,得苦厄神僧等人合力相助,這天大的麻煩便迎刃而解。
可修為在她之上,傷勢修複速度也明顯快於她的南宮婉,並沒有給她堅持到小蒼山的機會。
……
烏雲閉月,林中蟋蟀、烏鴉的窸窸窣窣和咕咕聲將這座荒廢的破舊道觀映襯得格外死寂陰森。
因多年廢棄無人修繕,山門殿、混元殿、玉皇殿皆已坍塌,唯有三清殿主體保存尚算完整,可也僅有四壁可擋風,片瓦能遮雨。殿內的地上滿是被推倒摔碎的仙神造像,觀內四處荒草叢生,獸痕遠比人跡多。
年輕人已經在這座荒廢的“滴雲觀”中等了兩天兩夜。自從他向黃易君送出了接頭商議的飛鴿傳書,便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夜風呼嘯,卻吹不散厚重烏雲,寺外悶雷滾滾,濕熱的空氣叫人幾乎窒息,就好像一場暴風雨頃刻便至。好在身前的火堆燒得劈啪作響,將衣衫上的潮氣烘乾,渾身乾爽舒泰,可橫在膝上的寶刀隔著鹿皮刀鞘傳來的絲絲寒氣依舊不減分毫。他雙眸緊閉,凝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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